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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葬在這種地方……我爹的陵在劍南,才修了一半,依山傍水,風景如畫,四季都有花開,他貴為王爺,怎么能葬在這種地方……”
“容螢。”雙手被人摁住,陸陽蹲在她旁邊,柔聲寬慰道,“等到了襄陽,安定下之后再來遷墳也不遲,如今咱們也帶不走他,入土為安才是要緊的,不是么?”
聽得此話,容螢總算平靜下來,坐在地上,呆呆地看他拍去掌心的泥土。
“殺我爹娘的人究竟是誰?你知道的,對不對?”
不等回答,她就冷哼:“你即便不告訴我,我也猜得出來。皇爺爺重病,在這個節骨眼上,我爹若死了,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我那幾個叔伯,顯而易見。”
陸陽聞言一愣,原以為她年紀尚小懵懂無知,殊不料她已想得如此通透,他生出些寒意,忽然握住她雙肩。
容螢嚇了一跳,見他眉頭緊擰,眸子盡是肅穆,不禁緊張:“你……怎么了?”
陸陽沉聲道:“答應我,無論以后遇上什么事,都別沾酒,別去賭,更不能作踐自己的身子。你是姑娘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明白么?”
沒來由的說這席話,她聽著有點蒙,陸陽看她不答,顰眉催促:“說話!”
盡管一頭霧水,但見他神色格外認真,容螢怔怔地點頭:“明、明白了,我答應你就是。”
陸陽這才放開她,松了口氣之后,忽然也發覺自己太較真了些,他將語氣放輕,“好了,走吧。”
“嗯。”容螢拍拍衣裙,跑上去牽他的手,兩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驛站。
日頭已沒入地下,天地間籠上了淡淡的黑色,不多時,馬蹄聲漸起,在寂靜的山嶺中尤為清晰。
驛站后的竹林里忽然卷了一陣風,有人從光影的暗處走出來,平視著道路的遠方,目光帶著探究。
“小少爺……”
一旁的老仆彎腰給他披上外衫,他抬手示意不用,轉眸又望了望之前的方向,喃喃道:“想不到,寧王一家還有活口。”
老仆尋思了片刻,頷首接話:“瞧那年歲,許是小郡主。”
“我知道,只是好奇跟在她身邊的那位……”少年低聲沉吟,“不像是寧王府的人。”
*
入了秋,天氣一日冷過一日。陸陽帶著容螢一路北上,走走停停,約摸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才抵達荊州,整個過程比他想象中還要順利。沒有遇到追兵,也不曾暴露身份,順風順水,毫無波瀾。
進城時,門口有官兵盤查,但凡衣衫稍顯破舊的,一律被阻擋在外。
他這才發現流民的數量比之以往更多了。明德皇帝纏綿病榻,儲君又在前年病逝,江山風雨飄搖,前朝后宮亂成一團。在這種情形下,誰做皇帝都不奇怪,四位王爺皆是有野心的人,出生帝王之家,和親情相比,皇位自然更有吸引力。
其實這種事他倒不很上心,比起政權更替,眼下的情況更叫他發愁。從前身為鎮國將軍,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為生計考慮過,如今的自己什么也不是,再加上容螢花錢的速度,很快銀兩就不夠用了。
飯菜擺上桌,容螢剛去取筷子,頭頂上就聽他聲音落下來:“盤纏已經不多了,我打算先退掉一間房。”
她筷子還沒拿穩,愣了愣,很介意的顰起眉:“我堂堂郡主,怎么能和你擠一起……”
他瞥了她一眼,“那你昨晚上跑過來作甚么?”
子時雨聲大,她擔心后半夜會打雷。
容螢磕磕巴巴地胡謅:“電閃得那么厲害,我……我是怕你出事。”
陸陽聞言覺得好笑,卻也沒說破,揚著眉低頭問她,“現在怎么辦?大半的錢可都是你花的。”
這話聽著叫容螢有些緊張。
什么意思,別不是要賣了她吧!
她把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心疼地護住腰間的那塊玉佩,“這個不行,是我娘留給我的。”
掃到腕子上的玉鐲,又不舍地捂住,“這、這也不可以,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支。”
那時走得急,就這么兩個值錢的東西隨身帶著,早知道她多插幾根簪子也好啊。
容螢咬著下唇在兩者之間糾結,終是狠下心,閉上眼睛把鐲子褪下來,“給你吧。”
陸陽忍不住輕笑,將她推的手回去:“放心吧,不動你的東西。”
不要她當首飾?
“那還能怎么籌錢?”容螢歪頭思索,在她從前的人生里根本沒有為錢苦惱過,突然把如此陌生的問題擺在她面前,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正琢磨著,腦子里靈光一現,她道:“你武功這么好,其實可以去偷……”
尾音還沒落,便發覺陸陽的笑意瞬間斂去,眸子里降下一片清寒,眉頭深深皺著。容螢知道說錯話了,登時心虛地垂下頭去。
“我瞎說的……”
“不義之財不可取,哪怕餓死也不能偷盜。”陸陽語氣有些重,“往后不可再有這種想法,聽見了么?”
“知道了。”
很少被人這樣訓過,若在平常,容螢定然不以為意,沒準兒還會發火,但說不清為什么,面對陸陽,什么性子都使不出來。
見她老老實實地應了,陸陽伸出手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幾下,轉身往屋里走。
“誒,你去哪兒啊?”
“去賺錢。”他回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