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路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議題正是帝國在北海道及各地強力推行的“民族同化融合政策”。中央的意見非常明確:一切以“天皇中心、大和一體”為準繩,加快同化步伐,消滅差異。
尾形百之助坐在稍后的位置,姿態謙恭,脊背卻挺得筆直。他面前的煙灰缸里積攢了一截煙灰,是他思考時無意識碾滅的痕跡。當一位課長言辭激昂地強調“以雷霆之勢完成融合,清除所有阻礙”時,一直沉默的尾形緩緩抬起了頭。
“將軍閣下,請恕卑職冒昧。”他的聲音不高,依舊低沉平緩,卻瞬間讓房間的議論聲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同化融合的根本目的在于增強帝國凝聚力,消弭內部分裂風險,這無可厚非。”尾形開口,話語條理異常清晰,“然而,雷霆手段,強制消除所有表象差異,往往會適得其反。高壓之下表面順從,背地里滋生怨恨,長遠來看,是為更深的裂痕埋下伏筆。”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稻葉中將審視的目光,繼續道:“如今的北海道,阿依努人聚居區表面平靜,其精英階層已得到部分安撫并參與地方事務。此刻若以強制手段剝奪其語言標志甚至傳統習俗,非但不能增強其歸屬感,反而會將其推向更深的恐懼和抗拒,刺激其內部更緊密的、更具排外性的小共同體意識形成。這不正是我們力求避免的‘隱患’嗎?”
“卑職以為,”尾形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落下關鍵結論,“融合之策,如水般疏導為上,似火般焚燒為下。與其強硬‘消滅’,不如巧妙‘引導’。可加強阿依努語的日語標準化教授,在‘大和框架’內對其獨特習俗進行無害化、博物館化(如紀錄片)的處理與展示,將其獨特元素(如紋樣、某些節慶)轉化為點綴帝國多元包容的證明,而非隔離的依據。當差異以一種能被理解、甚至被欣賞的姿態存在,且證明無害甚至有益于帝國精神時,其反抗意志自然會瓦解,轉而尋求‘融入’帶來的便利與認同。”
他的論證邏輯嚴密,既點明了高壓政策的潛在危機,又提出了表面上更“懷柔”、實則更具滲透性和掌控性的替代方案。尤其是將阿希莉帕的紀錄片計劃也嵌入了他的“無害化”理論中,這讓稻葉中將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了一些。房間里幾位高級軍官也面露思索。尾形百之助的名字在陸軍中樞素以“手腕狠辣、眼光精準、深諳人心弱點”而聞名,甚至帶著幾分令人生畏的色彩。他的分析,沒人敢于輕易忽視。即使不喜歡他的人,也不得不承認其洞察力的強大和計劃的可行性。
會議結束后,眾人魚貫而出。經過走廊時,尾形清晰地聽到兩位中佐壓低聲音的交談。
一個聲音帶著輕蔑:“哼,又是那套偽善的理論。說到底,不過是個……”
“…情婦的兒子罷了。”另一個聲音帶著刻骨的鄙夷接了下半句,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尾形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甚至沒朝聲音來源方向看一眼。臉上習慣性地掛著那副疏離而完美的禮節性微笑,仿佛什么都沒聽到。然而,與他擦肩而過的一名大尉——此人曾是尾形過去軍校的同期,素來厭惡尾形的行事,卻在此刻猛地停下腳步,朝著那兩個竊竊私語的中佐怒目而視,聲音不高卻充滿力道:
“喂!我是很討厭尾形那家伙,這點諸位皆知!但這種挖人瘡疤、貶低人出身的行為,”他聲音陡然拔高,“更可惡!簡直是軍人之恥!”
那兩個中佐臉色微變,訕訕地低下頭快步走開。那個大尉哼了一聲,也快步離開,看也沒看尾形。而尾形本人,依舊平靜地向前走著,臉上的微笑分毫未變。那張撕下的紙片上,兩個名字清晰無比。他不會咆哮,但會用他們無法預料的方式,讓這份輕蔑,付出沉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