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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記憶中的陸關爵已經模糊了，最深的印象就是在厚重玻璃另一面的那個人，寸短頭發中清晰可見的幾根白發，眼角已經有了細紋，消瘦的臉龐顴骨突出，眼窩凹陷，頜骨更是如刀削般棱角分明。

可即便如此，那張略顯滄桑的臉上卻依舊是一片平靜，處處顯露著一個中年男人的沉穩從容。

帶著口罩的醫生說話悶聲悶氣：“病人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以及左側三根胸骨骨裂，腹部被鈍器擊傷導致內臟破裂出血，還好沒有傷及要害器官，只不過病人因為失血過多已經陷入昏迷狀態需要及時輸血，現在要送他去手術室做進一步治療。”

醫生說完也轉身就走，連帶著手下的護士簇擁著陸關爵一并往手術專用電梯走去。

寬大的手術室門前如今只有苑景峰和姜禾兩個人。

姜禾默默站在一旁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腦子里有些空，可又天馬行空的飛著一些不著四六的思緒。

醫院向來都是人滿為患的地方，寧季澤到現在還沒跟上來，肯定在哪個犄角旮旯等車位呢。

她到今天才知道這哥倆的血型還挺特別，怪不得苑景峰會第一時間給陸關濤打電話，這種熊貓血醫院血庫不見得有存貨。

當初羅家要二胎是不也是為了有備無患呢？哥倆互相是對方的移動血庫？

不過照目前這陣仗來看，陸關濤是陸關爵的備用血庫還差不多，陸關濤一個讀書人這輩子都不一定能用的上他哥。

內臟破裂，胸骨骨裂，很疼吧，她這輩子嬌生慣養的，扎個屁股針都得身邊三五個人陪著，聽著她叫的跟殺豬一樣。剛剛急診室的門看著也不隔音，怎么里面也沒個動靜？哦，對了，昏迷了，昏迷了好，不知道疼，跟一棒子打暈了一個效果吧。

其實……陸關爵好像也蠻帥的，至少看著比自家老哥長的更像個爺們兒。

陸關濤怎么去了這么久？不是著急用血嗎？這醫院護士動作夠慢的。

站的好腿酸，苑景峰身后就是凳子，要不要坐呢？一動就會被他發現吧，會不會被他認出來？他指著鼻子罵人的時候真的很可怕，有點兒打怵，不太敢惹他，算了，還是站著吧。

一會兒回了病房要進去看一眼嗎？好歹也是個病號，姑奶奶我大老遠給你送移動血庫了都，總得瞅一眼這人咋樣吧？……還是別了，上趕著似的，挺沒意思。

可來都來了，到門口了，不進去？……不禮貌吧。

“喂，跟你說話呢？”

“嗯？啊！”

“啊什么啊，跟你說話，琢磨什么呢？”問了三遍都不搭理人，原本就是個暴脾氣，都這會兒了，哪里還懂得個憐香惜玉，說話一股子火藥味兒，也不怕嚇著人丫頭。

“啊？……”他問什么了？姜禾一句沒聽到。

苑景峰覺的這人是不是傻，索性耐了性子又問一遍：“你是小濤的女朋友？”

“哈？！！！”姜禾神游太空的腦子一時半會兒還沒拽回來。

“你還能說句完整話不？”苑景峰確定這丫頭腦子有問題，長的不錯，可惜了，說話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蹦。

而姜禾這會兒卻在慶幸一件事：苑景峰不認識我，萬幸萬幸。

“不是，我是陸老師的學生，我那離的遠，他又著急，所以我和朋友送他過來。”

“哦，那謝謝你了。”聽到是特意送陸關濤過來的，又是陸關濤的學生，苑景峰了然的點點頭，面上也緩和了不少，但心里也在想著：萬幸萬幸，就說嘛，小濤堂堂一個有知識有文化的大研究生，總不能眼皮子淺到只看臉蛋不看腦子。

苑景峰表情柔和下來，但說話卻帶著對待陌生人的梳理：“時候不早了，也耽誤了你們不少時間，有事的話你們就去忙，回頭我和小濤一定登門道謝。”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確，這沒你們什么事了，回吧。雖然他都不知道姜禾說的那個“們”在哪。

姜禾假裝沒聽懂，還特謙虛的笑笑：“沒關系，陸老師已經給我們補完課了，再說陸老師有事，做學生的幫個忙是應該的，不用謝。”

“……那你坐那歇會兒。”這孩子太實誠了。

苑景峰說完便轉頭不再看她，而是到一旁打了個電話，只低低說了兩句就掛了。

姜禾還在琢磨寧季澤怎么還沒來的時候，走廊里響起了呼啦啦的腳步聲，然后就看到從拐彎處來了有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中年男人，一身休閑運動衣，在人群中身量不是最高的，但國字臉棱角分明，濃眉立目，面容深沉，眼神更是冷凝，使這個人的氣勢足以鎮壓全場。

“祁哥。”

男人還未走近，苑景峰便先一步迎了上去。

“阿爵怎么樣？”

“剛才醫生說斷了肋骨，內臟破裂，還好沒傷及要害，具體情況還得等人出來。我在來的路上就給小健打電話了，他現在在采血室。”

聽了苑景峰的話，姜禾明顯看到祁哥臉色一松，隨后便只剩陰冷。

“怎么回事，誰干的？“

苑景峰湊到祁哥耳邊念了個名字，然后撤回來低聲道：“現在只是懷疑，但沒有真憑實據。這次陸哥是一個人從那邊回來的，說好是在機場等，結果沒接到又聯系不上陸哥我就覺的要出事，上午11點接到陸哥電話，他讓我帶人到高速出口接應，接到人時就已經這樣了。按時間上來算，陸哥應該是昨天下午就遇到意外，然后選擇開車回的a市，s市那邊的情況已經派人去查了。”

事實很明顯，陸關爵這是被人黑了。

祁哥越聽臉色越難看：“s市那邊的人都他/媽吃/屎的嗎？啊！連我的人都他/媽敢動，輝子。”

祁哥側頭叫了一聲，然后身后人群中跨出一個長臉勁瘦的男人：“祁哥。”

“派兩組人去s市給我點一下那個姓譚的小崽子，然后撒出人去給我查。”

祁哥的話明顯前后矛盾，苑景峰也有些顧慮。

“祁哥，譚斌在s市不容小覷，這么貿然掃了場子……”

姜禾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頭一凜，原本坐的就不遠，這會兒眼神雖然低垂，但耳朵卻直愣愣的豎了起來。

祁哥對他的話毫不在意，只是冷冷的哼了哼：“那兩父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之前就橫豎跟老子過不去，現在老子的人傷了，我自然找他問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