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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沒有頭發(fā)?”伶俜本來聽得饒有興致,但是他說到這里,卻驀地有些懵懵然。這個場景她隱隱有些印象,只是這個印象一直有些混亂。早前以為是和皇上的相遇,可后來做了幾次夢,夢見那場景中出現(xiàn)的少年,卻是一個陌生的少年。現(xiàn)下在大牛嘴中又變成了那個假內(nèi)侍。
她完全混亂了。
大牛點頭:“可不是么!等把他救上來,你讓我去喚人。我回頭去找你時,你們兩個就都不見了,后來才知道,他把你帶去他們山莊了。”
這個場景也跟皇上說得差不多,可是怎么就變了人。她先壓住腦子里的混亂,問道:‘還有呢?你再跟我說說。’
大牛其實知道蘇冥和伶俜的事非常少,又不能直接說她跟蘇冥是夫妻,怕這樣突兀的消息,把她給嚇壞了。趁現(xiàn)在她以為自己和蘇冥有過青梅竹馬的情愫,便干脆說點當(dāng)年他知道的事,希望她自己能想起來。
他想了想道:“后來莊子上鬧斑子,咬死了好多牲口。世子那邊和咱們這邊的人就一起進(jìn)山打斑子,可惜那時我娘沒讓我去,倒是你跟著一起進(jìn)了山。我眼巴巴等著,果然等到你們打了兩只斑子回來,據(jù)說兩只都是世子打的,他那時可才十三歲啊!”
伶俜聽得有趣:“真的?”
大牛猛點頭:“晚上咱們擺了筵席輕喝,世子還喝了不少酒呢!”
伶俜不由自主地笑,可是又想象不出柿子十三歲是什么模樣,腦子里冒出來的還是那個短發(fā)的少年。她就算記憶一片空白,此時也覺得哪里不對勁,她從來沒有那么急切地想要記起從前的事。
大牛也不敢停留太久,只小聲提醒道:“十一,我跟你說的這些,你可千萬別同陛下提。”
伶俜以為他是擔(dān)心連累柿子,點頭:“我們就是閑談而已,我不會同陛下說的。”
大牛這才放心地走了。他倒是不怕自己的身份被宋銘知道,頂多是一條命。就怕自己耽誤了事兒救不了伶俜。
伶俜前兩日聽大牛說起兒時的事,只是覺得有趣,并無其他感覺。但今日說到了柿子,尤其是說到落水救人救的是柿子,就完全讓她混亂了。
在皇上口中,她是救的他。在自己的夢里,她救的是一個陌生少年。而在大牛的敘述中,她救的是少年柿子。雖則他說柿子那時也沒頭發(fā),但夢里那個少年的模樣,她記得很清楚,與那個俊朗的假內(nèi)侍,除了都沒有頭發(fā)之外,當(dāng)真是找不出半點相似。
一段她記不起來的往事,冒出三個人,哪個才是真正發(fā)生過的?讓她陷入了困擾之中。
她和大內(nèi)侍衛(wèi)說話的事,自是傳到了宋銘耳中。但是他聽內(nèi)侍說,皇后看起來很高興,也就沒放在心上。有個人能讓她開心,他覺得是件好事。
伶俜當(dāng)然也沒有將困擾告訴宋銘,她直覺這里面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想自己先理清楚。況且她的身份是皇后,若是自己曾經(jīng)和別的男子關(guān)系匪淺,這讓皇上知道,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無非是害人罷了。
而她不想害人,無論是夢里那個少年,還是只見過兩次的那個假內(nèi)侍。
這夜,她又做了長長的夢,夢里都是那個戴著方巾,沒長頭發(fā)的少年。她在河邊救了他,被他強(qiáng)行帶回了山莊,他給她喂吃的,還把她抱在身上。
再后來是進(jìn)了山中,她被一個高大的男人帶上了樹,而那個少年站在另一棵樹上。忽然冒出的兩只老虎撲向了少年的樹。然后她嚇得從夢中驚醒過來。
她的輕呼聲,喚醒了一旁榻上的宋銘。他低低的聲音從黑暗里傳來:“梓童,你怎么了?”
伶俜平躺在床上,心里頭還突突跳得厲害,抖著聲音道:“我做了噩夢,夢見了兩只大老虎。”
宋銘從榻上下來,走到床邊,握著她的手:“不要怕,我在你身邊。”頓了頓又道,“你現(xiàn)在是身子沉,睡得不踏實。等孩子生下來,一切就好了,我也不用再擔(dān)驚受怕。”
伶俜隨口問:“你擔(dān)驚受怕什么?”
宋銘撫上她圓滾滾的腹部,笑道:“看你懷著孩子這般辛苦,我當(dāng)然擔(dān)驚受怕。”
伶俜笑:“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不用怕。”
隨后的幾天,大牛還是繼續(xù)往錦繡宮跑,又從蘇冥那里聽了些兩人從前的事,都裝作輕描淡寫地說給伶俜聽。
白天聽著故事,晚上就做著夢。夢里的人永遠(yuǎn)是那個少年的模樣,她在夢里叫他世子。她總是在夢里驚醒。最后一次驚醒是夢見那個已經(jīng)稍微長大的少年,被漫天大火困住。
這樣的怪夢,讓她的精神變得不那么好,于是提出去寺廟里燒香,宋銘?yīng)q豫了半晌,看著她祈求的眼神,還是答應(yīng)了。
而皇后要去白云寺燒香的消息,自然很快傳到蘇冥的耳中。
☆、131.一三一
白云寺在東山山腳處,離皇城不算遠(yuǎn),是一座香火旺盛的皇家寺廟,是以十分清靜。伶俜作為皇后,此番出行,不僅皇上親自作陪,還帶著五百余護(hù)衛(wèi),守在寺廟內(nèi)外。
伶俜如今離產(chǎn)期已不足兩個月,行動十分不便,若不是她執(zhí)意要來燒香,宋銘也不會讓她拖著這么大的肚子出來。雖則一路并不顛簸,對她來說也委實有些吃不消。好在路途并不算遙遠(yuǎn),不過半個多時辰便到。
她之所以要來求佛,是因為近日那些紛雜的夢,越來越讓她困擾,剪不斷理還亂。她覺得自己陷入了不可知的迷津之中,急需菩薩幫她排憂解惑。
她燒了香,跪在蒲團(tuán)上,朝菩薩艱難地磕了幾個頭,被宋銘攙扶起來后,朝旁邊恭立的主持大師合掌行禮。想了想,朝宋銘道:“陛下,臣妾有些問題想請教大師,您可否在外頭等等我?”
宋銘點點頭,笑道:“那我在外頭等你。”
那大師恭送宋銘走出佛殿,自己又伸手朝伶俜做了個手勢,溫聲道:“還請娘娘入禪房細(xì)說。”
伶俜隨著他走入內(nèi)里的禪房,一室靜雅,幽香繚繞。
主持在蒲團(tuán)上盤腿而坐,伶俜在他對面艱難坐下,雙手合十鞠了個躬,開口道:“大師,我近日總是做一些怪夢,夢見相同的人,卻又想不起那人是誰,不知何解?”
主持淡淡地笑,不緊不慢道:“夢是現(xiàn)實折射,你若是總是夢到同一個人,說明那人對你極為重要。”
伶俜猶疑了片刻,繼續(xù)道:“實不相瞞,我忘記了前塵往事,又總覺得如今生活在虛無縹緲當(dāng)中,我所以為的,與真實發(fā)生的,并不相同。我希望能想起來,但不知該如何做?”
主持笑問:“娘娘貴為皇后,榮寵一身,興許從前的事并不如現(xiàn)在這般完美,你當(dāng)真希望想起來?老衲可以冒昧問一句原因么?”
伶俜笑道:“因為我總覺得失掉的記憶中,有對我很重要的人。”
主持笑而不語,過了片刻,朝旁邊的暗門道:“出來吧!”
伶俜疑惑地轉(zhuǎn)頭看去,只見那門被輕輕拉開,從里頭走出來一個身長玉立的白衣男人。正是兩個月前,那個出現(xiàn)在宮里的假內(nèi)侍。
伶俜表情驟變,結(jié)結(jié)巴巴道:“世子?”
她當(dāng)初以為他的名字叫柿子,但大牛說到世子時,她才反應(yīng)過來,那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的身份。時隔將近兩個月再見他,她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像是忽然踩在云端,一些呼之欲出的感覺襲來,她想抓住,可又虛無縹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