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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俜搖搖頭:“我沒事,他今晚發(fā)作得這么兇險,我還是等著他醒過來才放心?!?
長安也不好再勸,只拿來了小杌子放在她身后,讓她坐著。
沈鳴這回到了晨曦露白時,方才悠悠轉醒。伶俜俯趴在床邊淺眠著,他一動就醒過來,睜眼迷迷糊糊問:“世子,你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沈鳴望著上方的帷帳,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地迷茫,他發(fā)病時都是被綁書房中,而現(xiàn)在顯然是在自己的床上,忍著欲裂的頭痛啞聲問:“我怎么會在這里?”
長安走過來:“世子,昨夜的事你不記得吧?”
沈鳴費力想了想,搖頭:“昨夜發(fā)生了何事?”
長安笑道:“昨夜魏王殿下喝醉了酒,來松柏院鬧事,你不知怎的掙脫了繩子,差點將人殺死。好在小夫人擋在你面前,你才停下,不然可就真是釀下了大禍。”
伶俜也暗自后怕,宋玥死不死她一點都不在乎,可他到底是皇子,若是死在沈鳴手中,別說是沈鳴沒了活路,就是這一屋子的人,恐怕都會被連坐。
沈鳴皺了皺眉,似乎頭疼得厲害:“我不記得了?!鳖D了頓,又看向伶俜,“若是以后遇到這種事,千萬別擋在前面,我犯病會做甚么事自己也不知道,萬一傷了你可怎么辦?”
伶俜想到他昨夜忽然停下的手,心中有些發(fā)酸,即使是神志不清,他也是不會傷害自己的吧。她笑了笑,看著他微微蹙著的眉,柔聲問:“你是不是還不舒服?”
沈鳴勾唇笑了笑,虛弱地道:‘就是有些頭疼?!鳖D了頓,又道,“好像想起一些事?!?
伶俜本想問他想起什么,但見他還是很虛弱,便道:“你再睡一會兒,福伯熬好湯藥我再叫你?!?
沈鳴淡淡點頭,又閉上了眼睛。再醒來時,已經(jīng)是日上三竿,到底是年輕底子好,整個人已經(jīng)恢復了差不多。
伶俜給他端來湯藥,看著他皺眉喝著苦藥,問:“宮里的太醫(yī)也沒辦法么?”
沈鳴搖搖頭:“都看不出來,倒是有幾個算命先生都說我這是中了邪。”
伶俜想起先前他說的話:“你說你想起了些事情,是什么?”
沈鳴默了片刻,眉頭微微蹙起:“關于我母親的片段,想起她抱著我哭?!闭f罷他喚來長安,“你再去蘇州跑一趟,找一下十幾年前的舊人,看能不能還查出點當年的事。”
長安點頭:“屬下這就去準備?!?
伶俜抿唇猶豫了片刻,見著長安出門,湊到沈鳴旁邊:“世子,有件事我不知當不當告訴你?”
沈鳴有些好笑地看她:“跟我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伶俜看了看他,低聲道:“前些日子李貴妃來府里的時候,我不小心撞見她和侯爺關系不一般。”
沈鳴怔了下,蹙眉問:“怎么個不一般法?”
伶俜咬咬唇:“兩人有私情,而且應該已經(jīng)很多年了。”
沈鳴顯然也有些愕然,片刻之后又訕訕笑了:“難怪外公臨終前會說那些話,原來他的感覺沒錯,父親對母親并非真心實意,想必當初娶她,不過是為了借助國公府的背景平步青云?!闭f到這里,他忽然沉默。
伶俜奇怪問:“怎么了?”
沈鳴閉上眼睛:“我現(xiàn)在只怕母親并不是真的病逝!”
伶俜大駭:“你是意思是母親在蘇州知道了兩人的私情,所以侯爺痛下殺手?”說罷,又搖搖頭,“若只是私情敗露,侯爺那時還只是四品巡撫,不至于做出這種事?。 ?
沈鳴沉思片刻:“除非有比私情更嚴重的事叫母親發(fā)現(xiàn)?!?
伶俜忙道:“這到底只是猜測,侯爺畢竟是你的父親,事情還是好好查清楚再下定論?!?
沈鳴自嘲地笑了一聲:“我倒是把他當做父親,可是他似乎從來沒將我當成兒子,我這個世子在他心里,還比不上一個表外甥?!闭f罷,又忽然若有所思地喃喃,“表外甥……”
伶俜看著她的模樣,微微一愣,難不成宋玥?她腦子里浮現(xiàn)宋玥那張臉,那廝長得像李貴妃,眉眼中實在看不出沈瀚之的影子,這樣的猜測恐怕也只是憑空而已。
沈鳴這一查就查了小半年,但收獲寥寥。到了第二年開春,他成為最年輕的指揮使,差使更加繁忙,蘇州那邊的進度就更加緩慢。
皇上對他很信任,但同時關于他的流言也肆起,無非是目中無人,越俎代庖之類,連在后宅的伶俜都聽到一二。沈鳴的性子他最清楚,雖然看著有些冷漠,但絕不是目中無人的人,恐怕這些流言并沒那么簡單。
到了入夏的時候,京中發(fā)生了一樁大事,南征的魏王宋玥平復了西南藩王之亂,班師回朝,凱旋而歸。這跟上輩子又些不同,因為上輩子平定西南藩亂的是齊王,也正是立下了這個大功,齊王風頭壓過宋玥,雖然皇上并沒有很快立他為太子,但朝中的風向卻是從這時開始慢慢轉變,這也是為何后來宋玥會鋌而走險造反的緣故。
伶俜知道,宋玥肯定是因為重活一回,故意想方設法攬下這門差使。這輩子的藩亂比上輩子更甚,自然也就意味著打了勝仗,功勛就更加卓絕。宋玥這一班師回朝,立刻成為京城頭號風云人物,上到朝堂下到陋巷,無不對其交口稱贊。
在宮里辦了一連番接風慶功宴后,沈瀚之自然也是要為他洗塵。這一晚侯府又是觥籌交錯,連沈鳴也被沈瀚之叫來一起喝酒為宋玥慶賀。
沈鳴冷眼看著春風得意的宋玥,又見著他身邊一直獻著殷勤的沈碧,嘴角不動聲色地勾了勾。他在錦衣衛(wèi)這幾年,雖然向來行事坦蕩,但也學會了一些劍走偏鋒的奇招。這大半年來,他一直沒有放棄查當年的線索,但始終沒找出半點異常,所有當年的舊人,都說侯爺夫婦郎才女貌,琴瑟和鳴,恩愛有加,甚至連如今府里的兩個姨娘,也是如此這般認為。但他現(xiàn)在卻越來越不相信父親的情深義重,總覺得自己這個所謂的父親是藏得太深。
酒席散盡后,喝得醉醺醺地宋玥被扶著回了他在侯府的別院,沈鳴和伶俜走到往松柏院的半路,他忽然開口:“十一,你先回去,我有東西落在前廳去拿一下。”
伶俜道:“我跟你一起。”
沈鳴笑了笑:“你先回去幫我沏一壺花茶,我喝了酒口里有些不太舒服?!?
伶俜哦了一聲,點點頭:“那行,你快去快回?!?
沈鳴默默看著伶俜腳步輕快地往回跑,再過幾個月就該行及笄禮的女孩,如今已經(jīng)已然是亭亭玉立,他不自覺地在黑暗中笑了笑,然后轉身離去??斓捷蛰誊帟r,見著沈碧端著一個托盤出門,他忽然的上前,讓沈碧嚇得手一抖,托盤上的碗差點落下來,心中不免惱火,抬頭借著月色一看,原來是自己不甚熟悉的大哥,有些訕訕地笑了笑:“大哥,你怎么在這里?”
如今沈鳴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雖然這個大哥看著冷漠,與府中人走得很遠,但沈碧對他還是有幾分敬畏。
沈鳴抬手將她托盤的碗扶正,淡淡道:“我落了東西在前院,去取一下!”
沈碧哦了一聲:“表哥今晚喝了很多,我去給他送一碗醒酒湯。”
沈鳴輕笑:“那你快去吧,別涼了!”
沈碧連連點頭,端著托盤快速走開。沈鳴看著她離開,背景消失在夜色里,又默默跟了上去。
沈碧如今已經(jīng)是二八年華的大姑娘,從前年開始,安氏就在為她張羅婚事,無奈母女倆都是高不成低不就,雖然沈瀚之如今是勛貴又是權臣,但沈碧到底只是庶出,高門大戶的嫡子不愿娶,門戶低一點的她又不愿嫁,拖到如今還沒定下來。安氏急得焦頭爛額,但沈碧卻心中有著自己的小算盤,尤其見到宋玥眼見著就要成為儲君,那小算盤打得就更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