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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錦這才看出那人是葉羅兒,面露欣喜:“原來是葉公子!”
宋梁棟愣了下,有些后知后覺問道:“就是那次你救的戲子?”他雖知葉羅兒的遭遇,但那回沈錦到底是差點被害得身敗名裂,如今想起來仍舊有些心有余悸,自然對葉羅兒有些不喜。不過身份懸殊,也未當做一回事,又是個大咧的性子,見人多了,便招呼著人往莊子內走。
正在這時,又有馬蹄聲響起。伶俜還未看清楚人,宋銘已經開口笑道:“世子爺素來不喜歡往人多的地方湊,今兒還真是稀奇了。”說罷,轉頭朝伶俜看了眼,戲謔道,“果真只要有世子小夫人,就不怕請不動他。”
伶俜臉上一紅,朝他瞪了眼。他卻不以為意地像是待孩子般對她眨了眨眼睛,而一邊的宋玥和裴如意卻是不約而同沉了沉臉,顯然各懷心思。
沈鳴今日只身前來,連長安長路都未帶著。他遠遠就下了馬,路過宋銘的人時,跟葉羅兒低聲寒暄了幾句,才牽著馬走過來,淡淡同眾人打招呼。
宋梁棟見到他來,有些喜出望外,親昵地勾著他的肩膀:“愉生,我還想著你忙著給皇上辦事,來不了呢!”
沈鳴笑了笑:“許久未見綾羅,正好來看看她。”
沈錦笑著推了一下身邊的表妹,戲謔道:“怕是不放心你的小媳婦兒吧!”
沈鳴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坦坦然然走到伶俜身邊,低頭打量了她一番。雖然兩人平日里已經非常親密,但此時這么多人看著,伶俜還是有些不自在,紅著臉不太敢看他。
宋梁棟是個大喇喇的性子,見著人都來齊,大手一揮:“咱們先吃飯,吃飽了出去打獵。聽說這山里有紫貂出沒,我正好打一只給綾羅做件襖子。”
沈錦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誰稀罕送誰去,反正我是不稀罕。”
除了伶俜,眾人不知究竟,只當是夫妻間的調笑,宋梁棟也是嘿嘿地笑。
一行人用了膳,便各自背上箭筒往深山里出發。伶俜本也想去湊熱鬧,但表姐身子不便,只得留下來陪她。她不去沈鳴也就沒打算去。伶俜想著他平日里差使繁忙,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自是要讓他跟著宋梁棟他們一塊去放松放松,便笑著說自己想要兩只灰毛野兔養著,讓他去給自己捉回來。于是沈鳴就跟著眾人一塊進了山。
待莊子里安寧下來,沈錦又開始對伶俜抱怨宋梁棟:“說什么想讓我熱鬧熱鬧,我看是他自己覺得悶,才尋個由頭找人來跟他一塊玩兒。這一進山又得大半日,哪里是管我悶不悶的。”
伶俜知道懷了身孕的女人小性子比較多,宋梁棟雖然不是細心的人,但對表姐確實是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便笑著替他開解:“姐夫不是說要給你打個紫貂做襖子么?”
沈錦道:“我對這玩意兒沒興趣,恐怕是旁邊院兒里的那人喜歡。”
伶俜想著昨夜宋梁棟對他那侍妾冷淡的態度,頓時覺得他那粗枝大葉的姐夫有些冤枉,哭笑不得道:“表姐,你這醋味我都快被酸掉牙了。”
沈錦臉上一紅:“誰吃醋了!”默了片刻,又嘆了口氣道,“其實我知道他這種身份,哪有不納妾的。但想著當初他上門求親時給我承諾的,說這輩子只有我一個人,可這才成親不到一年,屋子里就多了一個人。我心里怎么能不難受?”
伶俜想了想道:“那侍妾是王妃塞給姐夫的,姐夫也沒碰過人家,你這樣使小性子,天天不讓人進屋,哪天真把人推給別人,真是后悔都來不及。”
沈錦默了片刻:“其實我也不是不想讓他進屋,就是如今肚子正在慢慢顯懷,腰跟水桶似的,我自己對著鏡子都看不下去,哪里敢讓他看到。”
果不其然!伶俜噗嗤笑出聲:“昨個兒姐夫還說他就喜歡女子珠圓玉潤一點,說你現在可美了!”
沈錦怔了怔,笑出聲:“真的?”
“你要不信,今晚讓他進屋子試探試探,以你對他的了解,他是不是說謊,你還看不出!”
沈錦被她說動:“行!今晚我就放他進屋。”
兩在莊子的池子邊散著步,走了一段,卻見著水榭中坐著一個人,原來正是葉羅兒。
沈錦咦了一聲,笑著走過去,遠遠就開口道:“葉公子,你怎的沒進山去打獵?”
葉羅兒站起來作揖行了個禮,回道:“我不識弓箭之術,就不丟人現眼了。”
他雖然不似先前那么清瘦,但臉色還是帶著些病態的蒼白,一雙眼睛像是蒙著霧氣,一副天見尤憐的美人模樣。
這算是那次事發之后,沈錦頭回見著他,難免有些高興,讓他坐下,自己也拉著伶俜坐在他對面:“葉公子如今在四殿下身邊可好?”
葉羅兒微微笑著柔聲道:“四殿下為人寬厚,我如今在他的風雅園,不愁吃穿,也不用討好客人,過得很是自在。”
沈錦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葉羅兒目光小心翼翼看向沈錦的臉,道:“先前知道小姐大婚,本想親自道喜,但一直未有機會見著小姐,今日難得有機會。小生就祝沈小姐和宋公子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沈錦這幾日一直跟宋梁棟鬧性子,下意識揮揮手道:“沒什么好道喜的,不過是入了一個金囚籠罷了。”
伶俜知她是故意賭氣,但也知這話落在葉羅兒耳中卻不是那么一回事,朝葉羅兒看去,果然見著他神色有些不太自在。
沈錦又道:“咱們別提那討厭的家伙,你跟我說說最近有沒有編排甚么新戲?我雖然去不了雅風園看戲,但聽聽吧講也算解解饞。”
她語氣其實是蠻橫的親昵,伶俜聽得出,葉羅兒卻不見得聽得出。在他耳里,大約就是會覺得表姐過得不幸福。看著他不動聲色握著的拳頭,伶俜笑道:“誰不知姐夫是把你捧在心尖尖上的,你自己整日作天作地的,我都看不下去。”
沈錦哼了一聲,倒也沒反駁。
進山的人到了暮色時分才回來,雖是冬獵,倒也收獲頗豐。每個人都提著幾只獵物,不過都是死物,只有沈鳴抱著兩只活蹦亂跳的灰兔子。伶俜欣喜地跑過去,將那兔子抱在懷里。如今是冬日,兔子懶懶地很溫和,尋著暖和的地兒,就往她胸口鉆,很是可愛。
只道沈錦的喝聲響起,伶俜才注意往宋梁棟看去。原來他真打了一只紫貂。原來那紫貂正在巢穴中冬眠,被吵醒后,鉆入了一處洞穴。宋梁棟一路追過去,不想那黑漆漆的洞穴中不知哪個缺德的獵戶放了捕獸夾,他一時不防給夾中。雖然穿著靴子,還是夾傷了腿。
看著他一瘸一拐走在沈錦前面,耷拉著腦袋被罵,嘴角卻悄悄揚起來,伶俜哭笑不得。沈錦到底是心疼他,罵了幾句就舍不得,抹著眼睛扶著他問疼不疼。眾人都是會意地笑。只有走在最后的葉羅兒,沒有人看到他笑中帶淚。
下人拿了獵物下去,眾人會屋子更衣之前,宋玥笑著道:“我知這莊子地窖里藏了許多美酒佳釀,咱們今日進山滿載而歸,晚上大家好好喝一場,不醉不歸,如何?”
宋銘笑道:“咱們哥幾個也好久沒喝過了,三哥可別雷聲大雨點小,跟往常一樣,喝不動了就尿遁。”
宋玥也笑:‘我今兒一定舍命陪君子,就是不知道世子爺賞不賞臉?’
不等沈鳴回應,宋梁棟已經朗聲大笑:“我還真沒跟愉生喝過酒,今兒怎么也得喝幾杯!”
話音未落,又被沈錦掐了一把:“受傷了還喝!”
宋梁棟趕緊嘿嘿笑道:“一點小傷不打緊。”罷了又小聲道,“我喝完兩杯就陪你,讓他們自個兒喝!”
沈鳴看向宋玥意味不明的眼神,勾唇笑了笑,云淡風輕道:“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