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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一更
侯府這場大火因著發現及時,那山也不算大,到底還沒燒下來,就給滅了掉。最大的損失不過燒毀了幾根珍貴的木材,但這火是沈碧和明惠鄉君鬧起來的,只要人沒事,沈瀚之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隔日一早,裴如意就帶著兩個丫鬟,捧著大大小小的錦盒來到侯府的松柏院,大張旗鼓地上門給沈鳴道謝。但不想沈鳴天未亮就出了門,她來時連個影子都沒摸著。跟福伯打聽沈鳴何時回府,福伯只笑呵呵道世子爺差使繁忙,回府通常都沒個準,有時候徹夜不歸也是有的。
裴如意哪里甘心,留了個丫鬟在后府這邊堵人,說是看到世子回來就去給她報告,自己就整日待在侯府跟沈碧一塊兒玩著。沈碧正好這些日子被安氏拉著成天看賬簿,苦不堪言,早想找借口遁逃,有了**鄉君的幌子,總算是能喘了口氣,愈發將裴如意哄著供著,恨不得她天天上門。
這日沈鳴確實是有重要差使在身,回到府中已經是掌燈時分。裴如意在侯府用過膳,正和沈碧在小花園里玩耍,那在松柏院旁堵了一天人的小丫鬟,一看到角門打開,世子爺露了面,撒丫子跑過來給自家小姐報告。裴如意面上一喜,朝沈碧拋了句:“我去跟世子道謝!”
人一下就跑得沒了影子。
裴如意來到松柏院時,屋子里亮著點點燈光,她聽到沈鳴和下人低低的說話聲,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站在月洞門口高聲道:“世子在么?”
沈鳴剛剛進了屋子,連身上的飛魚服都還未脫下,聽到是裴如意的聲音,皺了皺眉,走出來站在門口,果不其然看到裴如意一張明艷的臉在朝里頭探著,他面無表情淡淡回道:“鄉君有事么?”
裴如意看到她長身玉立地站在月色之下,比起昨日著素袍的清風霽月,今日這身飛魚服錦衣又給他添了分英氣。情竇初開的少女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臉上有些止不住發熱,本來囂張跋扈的大小姐,竟一時說不出話來,半響才結結巴巴道:“昨日多虧世子相救,如意今日特意上門道謝。”說著,領著兩個拿著錦盒的丫鬟走進去,“一點小心意,還望世子笑納。”
沈鳴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女人,夢里那驕縱的姿態浮上他的腦子,眉頭蹙得更深,聲音也更冷了幾分:“鄉君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何況我是侯府世子,別院就在后山附近,您要是在府里出了事,我難免也要受罰。鄉君的心意我領了,禮物就麻煩您帶回去。”
裴如意素來只按著自己心思來,不會也不愿意察言觀色,見沈鳴婉拒自己的心意,只當他是客氣,揮手讓兩個丫鬟送上前:“這是如意今早專程挑的禮物,都是從魏州那邊帶來的特產。昨日那場大火本是我闖下的禍,讓侯府蒙受了損失,若是世子不收下這些道謝禮,我哪里還有臉再來侯府。”
沈鳴面無表情道:“鄉君這話嚴重了,想必你也聽說過我跟侯府素來疏淡,你若心中難安,找侯爺道歉便可,若是因為我不來侯府,那就有些荒唐了。”頓了頓,又輕笑了一聲,“況且鄉君來不來侯府,跟我實在沒甚關系。”
裴如意到底不是個傻子,沈鳴這話如此直白了當,完全就是不把她當做一回事的意思。裴放膝下兒子不少,但就只有這么一個金枝玉葉,從小被慣得驕縱囂張,在魏州完全是橫著走的,哪個不是捧著她供著她,如此冷遇還是頭一遭。惱羞之后,卻忽然又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新奇,愈發覺得沈鳴與眾不同。她笑了笑,嬌聲道:“世子這樣說就不怕如意難過?”
沈鳴但笑不語,只杵在門口不動。
裴如意又道:“既然世子如此客氣,如意也不勉強。但請如意進去喝杯茶總可以吧?”
沈鳴道:“屋中簡陋,恐怕不適合招待鄉君的金貴之軀。”
裴如意愣了下,噗嗤一聲笑出來:“世子這是把我當成洪水猛獸了么?”
沈鳴拱手做了個揖,直接開口逐客:“鄉君慢走不送。”
裴如意倒是不以為意,笑道:“也好,今兒時候不早了,如意改日再來拜訪。”
說罷揮揮手,走出了小院門,上了那青石板小徑,裴如意的兩個丫鬟,見著自家小姐明明是受了冷遇,還一臉春風得意的笑,有些不解地小聲試探問道:“鄉君,這侯府世子爺也忒不講禮數,您好歹是裴家的獨女,皇上親封的鄉君,拿著厚禮上門道謝,他不收受禮物也就罷了,連杯熱茶也不請您喝。虧我今日在那院門外守了大半天。”
裴如意昂昂頭,笑道:“若是世子跟別家公子一樣,對我討好奉承,我反倒覺得沒意思。”
小丫鬟不甚明了,抓抓頭:“可是……”
裴如意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你們不懂,這樣的人才有征服感和成就感。”
小丫鬟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三人正走到折拐出,夜色之中,迎面忽然走來一人,差點和前面的裴如意撞上。
“什么人?走路不長眼睛!”裴如意驕縱慣了,壓根不管這是在別家府中,隨口就是一聲呵斥。
來人正是準備去看沈鳴的伶俜,她一個人走得出神,又是夜色中轉彎處,一時不防,不小心就差點與人撞上,聽到熟悉的聲音,定睛一看,原來是裴如意,所謂冤家路窄大概就是如此。不過如今她身份也不比她低多少,又是在侯府中,自是對她的蠻橫不以為然,笑道:“這轉彎處沒聽到動靜,原來是明惠鄉君!”
裴如意也認出了她,想著這人是沈鳴的妻子,十分不爽,陰陽怪氣笑道:“原來是世子小夫人!這大晚上的是去看世子么?聽說你一直養在寧姨娘膝下,這樣上趕著去找世子,別是怕過了兩年,世子不認這樁替嫁的親事吧!”
說完還不懷好意地笑起來。
替嫁一事,在侯府不是甚么秘密,裴如意雖則才來一天,但跟沈碧混在一塊,恐怕侯府這些年事無巨細都已經知曉。她昨晚從沈鳴那兒回到靜欣苑后,有聽到下人說,昨日后山大火,是裴如意和沈碧鬧出的,還是沈鳴救了兩人。現下見到她獨自出現在這里,又聽她說這些話,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升起來。她臉上也沒了先前假惺惺的客氣,嗤了一聲道:“這是沈謝兩家的事,鄉君這樣嚼舌根,就不怕有損身份?”
裴如意自是不以為然:笑著道:“我不過是看著你可憐罷了!”說著朝丫鬟揮揮手,“咱們走!”
伶俜轉頭看了眼幾人消失在轉彎處,輕笑了一聲,朝那亮著燈火的別院走去。走到門口,忽然想到什么似地放輕腳步,躡手躡腳來到別院內,正遇到福伯正從屋子里走出來,看到他欲開口,她立刻伸出手指放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福伯會意,笑呵呵朝她點點頭。
書房的窗欞子透出影影綽綽的頎長身影,伶俜微笑,悄悄走進屋子里。搖曳燭光之下,沈鳴正背著門口,站在窗邊捧著一卷書夜讀。伶俜勾了勾唇,墊著腳走過去,直到站在他身后,猛得啊了一聲!
沈鳴手中的書一抖,佯裝被嚇了一跳的樣子,轉頭笑著看她。
伶俜撅嘴道:“你早就發現我進來了!”
沈鳴看著她笑:“我還以為我裝得很自然呢。”
伶俜噗嗤一笑,想了想問:“裴如意是不是來找你了?”
沈鳴點頭:“昨日山上起火,我不是救了她么?她來上門道謝。”
伶俜有些不悅地哼了哼,有些孩子般抱怨:“你就不該救她。”
雖然她不該說這話的,重來一次,命運早與從前不同,裴如意也還未對自己做過甚么惡事,這樣說不過是顯得自己尖酸狹隘罷了。她說完之后就有點后悔了,怕沈鳴對自己有不好的想法,偷覷了他一眼,卻見他面上是云淡風輕的笑,竟然點點頭:“下次若是撞見,就不多管閑事了。”
伶俜知道他是做得出來這事的人,又趕緊道:“還是不要了,你要是不救的話,肯定會落人口舌。下次若是再遇到這種事,你就假裝救一下。”
沈鳴輕笑出聲:“好,那就假裝救一下。”
伶俜被他認真的語氣逗笑,又問:“她怎么給你道謝的?”
沈鳴道:“送了一些禮物,不過我沒收。”
伶俜點點頭,笑道:“這還差不多。”她也覺得說裴如意實在煞風景,看了眼他手中的書,話鋒一轉問道,“你這樣喜歡讀書,做武官委實可惜了些。若是參加科舉指不定能中個狀元,做了文臣,還能拜相入閣。”
沈鳴卻是搖搖頭:“文臣比起武官,勾心斗角太甚,勝出者靠得不一定是才學,而是心機。我老老實實給皇上辦差使,在御前有一席之地就已足以。”
伶俜知他淡泊名利,若不是身在勛貴之家,大約根本就無入朝堂的打算。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我曉得你不屑勾心斗角,但如今你也算身在高位,雖然錦衣衛直接聽命于皇上,但也是朝中博弈都想爭取的一股力量,你凡事也要多一個心眼。”
沈鳴有些愕然她年紀小小說出這番話,怔了怔,笑道:“放心,我雖對勾心斗角十分鄙薄,但想要明哲保身,凡事也不可能真的直來直往。我有分寸的,你不用擔心。”
伶俜嘆了口氣:“我擔心也無甚用,朝堂那些事我是一竅不通,只希望著你平平安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