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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次林逸塵以為我因為他的琴聲而感動到要哭之后,他就義無反顧的對我發動了丘比特的攻勢。
林逸塵確實是個好男生,他品學兼優,長相帥氣,何況他還彈得一手好吉他。
形單影只的我于情于理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所以,我很快便讓林逸塵升級成了我的男友。
但是我總覺得我們之間還隔著點什么,不是他,而是我。直到他碰到了我的那把吉他,我才恍然醒悟。
原來,我和林逸塵之間隔著的是一段時光,和一個人。
餐廳里人來人往,我等待林逸塵在混亂嘈雜的氣氛里問我點什么,這樣,或許我能夠心安理得地找一個理由潦草地搪塞。
但是林逸塵只是心滿意足地吃著碗里的食物,把我愛吃的菜夾到我的碗里,就好像剛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
我覺得自己應該和林逸塵說點什么。
關于那把吉他,或者關于阿飛。
但,我始終只是張了張嘴,嚼著林逸塵夾給我的菜,一直嚼到滿口苦澀,卻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五
其實我從來不彈吉他,掛在墻上的那把吉他我也從來沒有打開過。那是阿飛的吉他。
那天,我打電話給阿飛,說我在廣場,想聽他給我彈吉他。
我對他說了謊。雖然我是很喜歡聽阿飛為我彈吉他,但是那次我其實并不是真的想聽。
我打電話給阿飛,是因為我一個人路過廣場時,遇到了大雄,被他攔住,是他讓我叫阿飛來廣場。我知道大雄一直對被阿飛痛扁的事懷恨在心,所以我當然不應該聽大雄的話。但是他最后說,如果不叫阿飛來廣場,就告訴我爸媽我和阿飛的事。
我想起,在前一個晚上,阿飛送我回家,過馬路的時候,他第一次拉起了我的手,一直到岔路口才放開。
雖然我們的手心都因為緊張而出了汗,但這確實是個美好的夜晚。可是不幸的是,在阿飛離開后,我看見大雄騎著單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他甚至還壞壞地對我吹了一聲口哨。我有種不安的預感,但是沒想到這個不安會來得如此迅速。
在看到蓄勢待發的大雄和他的幾個爛仔兄弟后,我本來是不想打電話給阿飛的,但是想到如果爸媽知道了他們的乖女兒居然跟一個爛仔好上了,后果實在不堪設想。所以猶豫片刻后我只能選擇讓阿飛小小地犧牲一下。
但是,我沒想到,這個犧牲一點也不小。
打電話的時候,我天真地希望阿飛會拒絕我,因為他比我更清楚廣場向來是大雄他們的地盤。但是阿飛卻不到二十分鐘就出現了,而且還只是一個人。
他背著吉他騎著單車,向我招手,陽光灑在他身后,帥氣無人能敵。這真像是一個夢幻,以至于很多年后,這個場景還是能無比清晰地在我眼前浮現。
阿飛在面前停下,他慢慢地打開他的吉他,但是才剛剛把吉他拿出來,大雄他們就從背后沖了上來。
阿飛迅速地推開我。他本來想還手,但是他的懷里還抱著吉他,他必須保護它。
本來只是一場尋常斗毆,但是在失控的打斗中,猛烈崩斷的琴弦劃過阿飛的手腕和臉,紅色的血液噴薄而出。
所有的人都傻了眼,而后作鳥獸散。
我站在遠處一動也不敢動,阿飛半睜著眼看著我,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蠕動了一下嘴唇,就閉上了眼睛。
阿飛被救護車抬走后,地上只留下一灘血跡和斷了弦碎成兩半的吉他。
我顫抖著將吉他拾進盒子里。一個人拖著它默默地離開了廣場。
六
詭異的是,被救護車抬走之后的阿飛就此消失。
有人說他受了重傷殘了,也有人說他死了。但是事實上誰也沒有真正再見到過他。
大雄每次見到我時,都是顫顫巍巍,他說如果阿飛真的死了,他就成了殺人犯。
即使再暴戾的不良少年,在面對死亡時也是卑微的。我想。
但是一切的擔心和恐慌都是多余的,因為警察從來就沒有到來,就連阿飛的父母都沒有出現過。
再后來,大家就漸漸淡忘了這件事,忘了阿飛。本來就只是一件尋常斗毆的事件,何況斗毆中的主角都已經消失了,還有什么值得那些毫無干系的人一直掛念。
阿飛的兄弟們有了別的兄弟,喜歡過阿飛的姑娘們也早就有了其他歡喜的人。
當然,除了我和大雄。
那次之后,大雄就立志改過了自新,再沒有打過一場架。他當然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和阿飛的事。這居然成了我和他之間的秘密。想起來真是荒謬。
離開家鄉前,大雄對我說,如果阿飛回來,他一定會通知我。
本來我應該很怨恨大雄的,但是那一刻我覺得他和我其實同病相憐。我們因為同一個消失的人變得相當可憐。
而我一直把阿飛的那把破吉他帶在身邊。我曾經想找人修好它,但是我知道那上面有阿飛的血跡,所以我從來沒有勇氣拿出來。
我之所以一直帶著這把吉他,是因為我想如果阿飛不認識了我,他也一定還認得他拼死保護過的吉他。
我曾經想象過很多遍,阿飛會再出現在我面前,為我輕輕地彈起這把吉他。
但是,阿飛始終沒有回來過。
七
我有時候會想象阿飛長大之后的樣子。高大帥氣,抑或者是陰柔纖細。
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不是林逸塵那樣的男生。
因為阿飛從來就不會讀書,他考不上林逸塵所在的政大,他甚至連一所最普通的大學都考不上,所以,他只可能是個流浪歌手。
當然,這也只是想象而已,阿飛在我的記憶里從來都沒有長大,一直都是那個背著吉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