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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俜知道那墜子是宋梁棟送給她的,看著她珍惜的模樣,不由得抿嘴輕笑。
待到兩人離開,宅子的大門關閉,小胡同內一切恢復寧靜,圍墻折拐處,走出來兩個少女,正是濟寧侯府的二千金沈碧,和她的丫鬟青禾。
沈碧遙遙看著那緊閉的大門,皺了皺眉,低聲道:“青禾,我剛剛沒看錯對不對?那宅子里住著一個男子,而且美得不同尋常。”
青禾點頭:“小姐沒看錯,剛剛那男子已經跟嬤嬤一道進去了,定然就是住在這宅子里的。”
“王嬤嬤無子無女,那男子想來跟她無甚關系。”說罷,想到什么似地抿嘴笑開:“沈錦的嫁妝宅子里藏著個美男子,那可真是有趣了。走!咱們回去把這事告訴我娘。”
是日,濟寧侯府芍藥軒中。
“你說什么?柳葉胡同的宅子里藏了個男子?”正在喝著春茶的安氏聽到女兒的話,驚得手一抖,青花瓷茶杯的水差點潑了出來,又看向沈碧急急問,“是什么人?你清楚么?”
沈碧笑著搖頭:“只見長得十分俊朗,比畫中人走出來的人都好看。”
安氏思忖片刻:“看來我得讓人去查查了。”
沈碧笑道:“我看沈錦指不定養了個小倌在宅子里,我只當她是個膽大的,沒想到膽大成這樣。”
安氏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要真像你所說,那倒是簡單。不過依我看沈錦并非這樣的人,而且你不是說她帶著十一那丫頭么?若是真養了個小倌,肯定是要偷偷摸摸的,不會膽大到幽會還帶著表妹,這事恐怕另有原因。”說罷,又勾著唇有些得意地笑,“不過不論怎樣,這事對咱們都是個契機。侯爺不是最疼長女么?把大半個侯府都要給長女陪嫁么?我倒要看看若是出了什么丑事,他要拿這個心肝長女如何?”
安氏這邊派人查了兩日,查到葉羅兒的身份不難,也大約摸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是跟她預想的有些出入,她沒想沈錦不過是在救人,跟那藏在柳葉胡同宅子里的美貌伶人,并未有半點首尾。
可這樣大好機會,她豈會錯過。葉羅兒的主子韓子臨如何入得獄她不得而知,手下的人也并未查到與沈錦有任何干系。不過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讓韓子臨認定這事與沈錦有關即可。
韓子臨是甚么樣的人,她可是聽過幾分,一個世家子弟在天子腳下干了這么多年見不得人的勾當,那絕對是個狠角色,只要他能從獄中出來,她們便只用看好戲了。
問題是如何將韓子臨撈出來?安氏自己定然是做不到的。
但總該有人做得到。
這日安氏讓人給宮里送了信,隔日便被李貴妃召喚進宮。
聽了安氏把來龍去脈說完,李貴妃十指丹蔻輕點著桌子,抿唇輕輕笑開:“綰綰,你知道我素來是站在你這邊的,雖然綾羅也是我的表外甥女,但若真要我選一個,我定然是選寶珠。做母親替孩子爭取利益無可厚非,把韓子臨從順天府撈出來不是甚么難事,我可以幫你這一次。但不論往后發生何事,這件事都跟我無關,你懂嗎?”
安氏慌忙跪在地上:“娘娘放心,奴婢絕不會牽涉上娘娘。”
李貴妃揮揮手,笑道:“你這般緊張作甚?不過是樁小事情罷了,我這樣說是不過是因為本宮到底只是個后宮女眷,若是知道我插手宮外這些事,陛下定然會惱怒,因此失了圣心也不一定。”
安氏誠惶誠恐道:“奴婢對娘娘的相助感激不盡,但凡日后娘娘要用得上奴婢,奴婢定肝腦涂地。”
李貴妃搖頭笑了笑:“你能這樣常進宮同我說說話,我就滿足了。”
安氏道:“只要娘娘需要,奴婢隨叫隨到。”
待宮女送了安氏出門,李貴妃慵懶地半躺在榻上,屋子里的內侍太監趙公公忙上前跪在地上為她捶腿,又抬頭小聲試探問:“娘娘,昨日韓家廣寧伯夫人進宮同您求助,你不是答應幫忙么?怎的今日又答應一回安氏?”
李貴妃優雅精致的臉上綻放一絲柔媚的淺笑:“送出兩份人情不好么?況且我將安氏放出去那么久,這顆雞肋一般的棋子,總該還是要用一用的。”頓了頓又道,“牙婆的家人查到了么?”
趙公公道:“查到了,說是有一個兒子兩個孫子,不過人似乎躲起來了,咱們的人還在找。”
李貴妃點頭:“找到了之后讓人給牢里的牙婆傳話,叫她攬下所有罪,不然她兒孫就都得死。一旦她認下所有罪,就馬上滅口。”
太監道:“奴才收到。”他默了片刻,又道:“但奴才還是有一事沒想明白,那韓子臨犯下的事兒死有余辜,娘娘為何要救他?雖然把他撈出來不難,但也不是沒風險,一旦有風聲走漏,娘娘恐怕……”
李貴妃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叫下頭的人做事手腳干凈點便是。這韓子臨死個一百遍都沒問題,但他兄長是寧夏巡撫,跟寧夏總兵蘇凜素來有齟齬。蘇家如今正得勢,連侯世子都成了皇上跟前的紅人,本宮要是不再加快速度,只怕我的玥兒就真的是沒機會了。這回我將韓子臨撈出來,韓家就欠我一個人情,將來要將蘇家拉下馬,定然會用得上的。”
趙公公笑道:“還是娘娘考慮得周全。”
李貴妃笑:“我的玥兒也是時候該返京了。回頭你代我寫封信給玥兒遞過去,讓他早些做準備,一年之內我必然會有辦法讓他返京。”
趙公公道:“奴才收到。魏王殿下看到娘娘的信,定然會很高興的。”
李貴妃卻是微微蹙起眉頭:“玥兒如今都已快弱冠之年,但先前給他安排的親事,都被他拒絕,這兩年他在藩地,我也是鞭長莫及,也不曉得他到底在想些甚么,若是他沒在信中寫過想返京,我還真以為他就只想在藩地做個閑散王爺。”
趙公公道:“殿下是有雄才大略之人,他定然有自己的打算,娘娘不須多慮。”
李貴妃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點點頭:“但愿如此,本宮在宮中蠅營狗茍這么多年,一切都是為了他,可不能叫為娘的失望。”
……
伶俜掐指算了算,如今正是三月初,上輩子表姐出事的前幾日。雖然韓子臨已經被抓,而且也不是表姐所為,但伶俜心里總還是七上八下沒個著落,只要表姐還未嫁人,她都不敢掉以輕心。
幸好這些日子,沈錦聽進了寧氏的話,忙著待嫁的事,沒再想法設法往外頭跑。因著大婚在即,童玉娘的課也停了一陣子,伶俜無所事事,只整日形影不離跟著表姐。
又是一個朔日,也不知擔心今夜的沈鳴,還是因為對未知的惶恐。天一黑下來,伶俜就心慌得厲害,倒是沈錦一如既往地無知無覺。兩人漱洗完畢,丫鬟在屋子里添了香,正要上床安寢時,竹香匆匆進來傳話:“大小姐,常進有事要報。”
沈錦猜到跟韓子臨有關,裹了衣服就出門去見人,伶俜見狀也趕緊爬起來跟上,等在黑漆漆的別院月洞門口的常進,一見到沈錦,就壓著聲音急道:“大小姐,不好了!”
沈錦秀眉微蹙:“發生了何事?”
常進道:“小的剛剛打聽到順天府將韓子臨放了出來。”
“甚么?”沈錦和伶俜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訝。
常進道:“聽說是那牙婆攬下了所有罪行,只說韓子臨只是同她那里買人,并不知道那些孩子是拐來的。然后那婆子認了罪后,大約是知道自己罪行滔天,不會有活路,昨晚已經在牢里自盡了。今日下午韓子臨就被韓家人接了回去。而且……”
“而且甚么?”
“而且那韓子臨好像猜到葉羅兒逃跑跟小姐有關,恐怕也會以為是你告發的他。”
沈錦氣得跺跺腳:“怎會這樣?定然是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腳。”她想了想又道,“韓子臨猜到是我,葉公子定然不能在柳葉胡同待下去。趁著韓子臨剛出來,想必一時半會還沒力氣興風作浪。我得馬上安排葉公子出京城。”
伶俜一聽趕緊拉住她的手臂道:“長姐,今夜是朔日,出去也不方便,你就待在府中,讓常進安排葉公子出城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