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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還是留下?
若是被送回去,除非沈謝兩家婚事就此打止,要不然兩年之后,一紙婚約再遞過來,還是會落在自己頭上,那便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上輩子。若是留下來,沈鳴除去那朔日會犯怪疾外,不論從家世容貌還是才學,都是女子嫁人的上上之選——雖然她并無心高門大戶,況且他必然不會像宋玥那般苛待自己。
唯一的問題就在于,往后她可能會成個寡婦。
糾結(jié)半響,伶俜想到那六萬兩銀子,終于還是咬咬牙點頭,紅著臉對上了他:“我愿意留下。”
沈鳴屏聲靜氣的神情一閃而過,已然又是清風霽月的模樣,他笑了笑,將手中裝著酒的杯盞遞給她。
伶俜知道這是要喝合巹酒的意思,只是兩人身高懸殊,沈鳴倒也沒同她交杯,只自己也倒了一杯,朝她舉了舉便一飲而下。伶俜也閉著眼睛,將杯盞中的清酒仰頭喝下。
沈鳴放下酒盞,看了看她臉上的胭脂,轉(zhuǎn)身出門。伶俜正愣神中,他又已經(jīng)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木盆進來:“洗了睡罷!”
伶俜走過去,奇怪問:“怎么不叫丫鬟?”
沈鳴道:“我這里沒有丫鬟。你的兩個丫鬟我先前讓他們回房歇息了。”
“沒有丫鬟?”伶俜睜了睜眼睛,有些不可思議。
沈鳴笑笑不說話,拿了帕子沾濕了水,將她拉過來準備給她擦臉,伶俜趕緊要拿過帕子。卻被他制止:“別動。”
這語氣倒像是對待小孩子一般。伶俜一時有些怔怔,倒也沒再跟他爭搶,老老實實低著頭,讓他替自己清洗。
他的動作很輕柔,溫熱的帕子在臉上抹過,讓伶俜想起兒時,祖母就是這般親手照料自己。不由得抿嘴想笑,但又覺得把他比作祖母,實在有些奇怪,便生生忍住了笑意。
臉上的胭脂洗了干凈,伶俜恢復了那張素凈的小臉。沈鳴抬起她的下巴,歪頭看了看,勾唇輕笑了聲,放下帕子,拉著她的手往鋪著大紅喜被的雕花四柱架子床走去。
伶俜坐上,床,正要脫鞋時,他已經(jīng)半蹲下身,一手把她的腳拿住,一手將那雙縫了厚底的繡花鞋脫下,又褪了白布襪子,露出那雙白嫩的小腳。
伶俜到底是女兒家,見他盯著自己的腳打量,趕緊收上來,藏在被子中。沈鳴見狀起身笑了笑:“你睡罷,我就在外間的羅漢床,若是有事,你就喚我。”
伶俜睜大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點點頭。她脫了外頭那件喜袍,又褪去中間那厚厚的夾襖,只剩一件白色褻衣后,一骨碌鉆進了紅色錦被中,用力閉上了眼睛。
沈鳴站在床邊看了會她,伸手放下帷幔,折身出了門。
伶俜聽到關門的聲音,復又才小心翼翼睜開眼,桌上的紅燭還在搖曳中,屋子安靜得似是掉根針都能聽清。她先前睡了一覺,此時其實并無睡意。睜大著一雙眼睛,躺在床上望著床幃發(fā)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一切好像有些不對勁,但又想不出哪里有問題。
輾轉(zhuǎn)反側(cè)片刻,伶俜下了床躡手躡腳來到門口,悄悄將屋子的門打開一點縫隙,借著屋內(nèi)的燭光,看到躺在那羅漢床上的沈鳴。因為人生得頎長,身子不得不微微蜷著。此時已經(jīng)是暮秋時分,夜間涼意很甚,他身上卻只蓋了一件披風。
伶俜抿唇想了想,折身回到屋子里打開陪嫁的幾個箱子,從里面翻出一床嶄新的錦被,抱著走到外頭,將被子放在沈鳴身上。
她剛剛碰到他,沈鳴就睜開眼,不知是警醒還是尚未入睡。看到身上的被子,朝伶俜笑了笑:“我不冷的。”
伶俜道:“這都已經(jīng)霜降了,怎會不冷?”說罷,上下看了看他,皺了皺眉道,“我看咱們還是換一換,我人小睡這羅漢床正合適。”
躺在床上的沈鳴,因著頭發(fā)放下散落開來,身上的冷冽少了幾分,越發(fā)眉清目朗。他自下而上看她,唇角勾起一絲笑道:“我明日讓長安把旁邊的耳房布置好。你快些去睡,明早還要去給父親和姨娘請安敬茶。”
伶俜見他躺在床上不為所動,知道是勸不過的,想了想只得作罷折回了屋子里。沈鳴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入了門內(nèi),將身上的被子捻緊,嘴角露出無聲的笑意。
伶俜因為今晚面對的是沈鳴,倒是不是最緊要的,畢竟兩人相識,不論他要如何選擇,想來都不會為難自己。但到了明日,她一個替嫁新娘子,要面對的是侯府其他人,這才是讓人頭疼的事。
也不知道姨母看到自己替嫁過來,會不會氣壞,伶俜在這種擔憂中終究還是慢慢睡去。
“小姐,快起來了!”翠濃的聲音將伶俜從睡夢中喚醒,睜開眼,外頭的晨光已經(jīng)透進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翠濃雖知昨晚沈鳴睡得是外間的羅漢床,但還是小聲問:“昨晚世子爺看到是你,沒為難你吧?”
伶俜頂著一張惺忪的臉,搖搖頭:“世子不會為難我的。”
翠濃了然般點點頭:“這倒也是,世子那時在田莊對你忒好,定然是不會為難你的。你快些漱洗更衣,世子在外頭等著你,待會要給侯爺姨娘敬茶,可先想好別說錯話了。”
伶俜抓了抓頭發(fā)苦笑了笑,幸好她是兩世為人,若是放到上輩子,只怕十二歲的自己,會因著這種事嚇壞掉。
新衣服是夫家準備的,水粉色綾羅襦裙,不長不短竟恰好合身。她換上衣服出門,沈鳴正在院中練劍,晨光之下,白衣少年人劍合一,動作行云流水。
聽到伶俜出門,他收劍入鞘,交給一旁候著的長路,轉(zhuǎn)身看向她,走過來牽起她的手:“走吧!”
畢竟身份上已經(jīng)是夫妻,伶俜也就任他牽著自己。兩人身量懸殊,伶俜雖則模樣俏麗,卻分明還是個孩童的臉,走在一起實在不像是一對新婚夫妻。而從沈鳴的松柏院,到侯府正院,需要經(jīng)過一段長長的小徑,再穿過府中荷塘,一路上自是會有不少下人出沒。看到世子夫人竟是個半大的孩子,個個都驚得厲害,偏偏又不敢表露出來,只強忍著好奇恭恭敬敬行禮。待人走遠后,再悄悄遙遙打量。
伶俜自是有些不自在,偷偷摸摸抬頭瞄了一眼沈鳴,這人倒是一臉平靜,抿嘴一直沉默著,什么表情都看不出。快到了前院時,他才終于開口說話:“待會你什么都不用說,他們的問題我自會回答。”
伶俜心下感動他為自己著想,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沈鳴笑著低頭看她,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不用怕。”
伶俜對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也笑了,搖搖頭道:“不怕。”
☆、25第一更
此時的正廳中,濟寧侯沈瀚之和兩房側(cè)室,正坐著等候前來敬茶的世子和世子夫人。除了伶俜的姨母寧如嵐,沈瀚之的另一房妾室安綰綰系宮女出身,比寧氏晚進門一年。只不過,寧氏膝下只得一個女兒沈錦,安氏倒是有一兒一女沈碧和沈朗。此時幾個小輩也都同母親待在一處,等著看昨日進門的世子夫人到底是何模樣。
沈鳴牽著伶俜不緊不慢走進正廳,廳中站著的丫鬟小廝等人,看到只及世子爺胸口的小姑娘,都暗自驚嘆這世子夫人是不是太小了些?當然,這樣的疑問是不敢表露在臉上的。
而坐在中間太師椅上的沈瀚之,目光落在伶俜身上,也不自覺皺起了眉頭。他并不關心沈鳴的親事,自是沒見過謝家的九小姐,現(xiàn)下看到這謝家小姐還像是個半大的孩子,不免意外。
他身旁的寧如嵐則在看清來人時,拿著茶杯的手狠狠抖了兩下,啪嗒一聲,那杯子給落在地上,摔成碎片。沈瀚之朝她看過去。
只見寧如嵐和沈錦都站了起來,臉上神色足以稱得上驚恐。寧氏伸手虛指著來人,抖著聲音道:“十一,怎么是你?”
沈錦也不可置信大叫:“表妹!”
伶俜母親這邊的親人只得一個姨母和舅舅,舅舅外放多年,只見過兩三次。唯有姨母每年都會帶著表姐沈錦,去田莊探望她。此時看到本來應該在田莊的外甥女,忽然出現(xiàn)在侯府,還成了剛過門的世子夫人,寧氏頓時慌了神,完全不知發(fā)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