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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餐員到了門口按下門鈴,還沒等陸謙走過去,林景言打開了門。陸謙走快兩步,接過兩個袋子擋在林景言身前,小孩抬頭看著擋住門的陸謙,拿一雙充滿血絲的杏眼望著他,陸謙皺著眉,他想問“你為什么總是不問清門口是誰就開門了”,但他聽見自己說,
“景言,我找不到你其他親戚,你愿意住到我那去嗎?”
第4章
景言站在門口說不出話,他看不出小叔叔的表情是否把他當(dāng)作一個推卸不掉的負(fù)擔(dān),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更無力再去猜測別人的想法。小叔叔動了動,走進(jìn)餐廳拉開椅子,遙遙地對他說,“先來吃飯。吃完飯慢慢想,我去給你請假。”
桌子上放著四菜一湯,飄著幾縷熱氣。林景言并不餓,渾身僵硬且麻木地走向餐桌坐下,陸謙把湯碗放到他面前,“先喝湯,”他抬頭看著陸謙,小叔叔沒有給他多余的表情,回視著他。很快他低下頭來,就著眼淚,湯的滋味沒有嘗出來,胃暖了,頭還是很痛。
陸謙盯著他喝了幾口湯后離開了餐桌,站在客廳打電話。景言隱約能聽出他在聯(lián)系學(xué)校的老師,他一點(diǎn)都喝不下了,站起來的時候椅子擦過地面發(fā)出很大的聲音,小叔叔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zhuǎn)回去繼續(xù)打給醫(yī)院。景言跑上樓梯躲回了房間。
他并不想這樣對陸謙不禮貌,可是他太害怕了。他很想爸爸,他覺得失去了和這個世界僅有的聯(lián)系方式。陸謙沒有給他任何緩沖時間,逼迫著他做“該做的事”。景言覺得自己站在白茫茫的無邊雪地中,小叔叔走過來問要不要和他走,可是又能帶他去哪兒呢?
四周都是雪,走不出去的。
他蜷縮在床上流淚,有什么東西硌著了,他摸了一下——是一盒薄荷糖,是昨晚睡前還纏繞在他周圍的氣息。從那天第一次聞到薄荷味開始,原來時間可以過得這樣快。
“篤篤”,陸謙敲了兩下門,似乎認(rèn)定林景言不會回應(yīng)自己走了進(jìn)來,他坐在床邊看著逆光下全身藏在被子里躺著的小人,手指無意識碰了碰被子,“你不想走,想在這住的話,我會請人照顧你。你爸爸的財產(chǎn)我會整理清楚交給你。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打電話聯(lián)系我,”他的語氣沉穩(wěn)又冷靜,像寒冰里唯一的指引,“你爸爸是我的老師,我不會丟下你不管。”。
景言在被子下動了動,似乎是憋得熱了,伸出一只透著粉的手。陸謙看著他手心里被指甲劃破的口子,又莫名加了一句,“你喜歡樓下那個花園,我會找花匠回來打理好。”你想過和以前一樣的生活,我都能給你安排好,他心里默念了一句,站起來打算離開。
有什么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擺,陸謙低頭看著林景言那只瘦小的手揪著自己的外套,輕輕用力就可以扯開。“小叔叔....”,景言啞著嗓子看著他,只這一句就再說不出別的了。也許是水份缺失得太多,眼淚還在流,但不似清晨那樣擦不盡。
陸謙站定沉默了一會兒,蹲子,把景言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視線和他齊平,“你睡覺,我去收拾東西,晚上我們再走。”
傍晚時分林景言坐在車?yán)铮槐е鴷∈迨逭f拿重要的東西就可以,剩下的他會找人來處理。陸謙還在外面打電話。他盯著花園發(fā)呆,前一夜的風(fēng)雨讓花盆東倒西歪,葡萄藤架子也掉落了幾根。剛開的花大概也謝了吧,他轉(zhuǎn)過頭不想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