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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歸了氣,但隔了半個月,他還是日日念著那擾人心亂的柳姑娘,因此完成任務后,依舊還是換了衣服再去傘坊尋她,或者是吃飯,或者是閑聊,總歸是要消磨上半日過久才會是我走你送的出門過巷,分道別離。
然后過了半月,偷的空又來尋她,兩叁次后,兩人仿佛約定俗成了一般,每次他來,她就好生的招待著他,噓寒問暖,件件細致體貼入微,但關于他的事,只要他不提,她就一點不會追問。
其實雙方都知道這已經超過了還恩報答的界限,但柳卿卿裝著沒有說破,而他明明心里一再的告誡自己這樣沉淪下去不好,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去想去念這個人。
沒辦法,他沒辦法了。
縱使明知不該,心卻已經被那個堅強秀婉的姑娘死死的抓住了,只能竭盡全力的藏著自己殘缺的身子,可怖的身份,能多偷得一分的歲月安好都是他的劫后余生。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原來他辛苦掩藏的真相早就公知一切。
那次他去的時機正巧遇上有媒婆在給柳卿卿拉親,把那人說的天花亂墜,萬貫家財,要是嫁給他榮華富貴唾手可得,無疑是柳卿卿叁世修來的大福氣。
可柳卿卿一看見門外的他,就立刻把那媒婆拒絕的干脆利落,半點面子不留的請她出了門,然后一如往常般的含著笑把他領入門里,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因為今日客人不多,柳卿卿索性關了門面,拉著他進了后院躲懶。
正值盛夏,天上日頭曬得人后背冒汗,一動不動也熱的心里發慌,兩個人窩在綠意盎然的后院喝涼茶吃點心,足以說得上是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好時光。
雖說是躲懶,但生意還是要維持的,柳卿卿昨個才接了單生意,那客人給的錢高,要求也高,要一把繪滿早春海棠戲蝶的精致傘面,非叁五日不得成,便在廊下拿筆做活。
因她暫時挪不出空,便讓依望在屋里隨意逛著看看瞧瞧。
依望畢竟堂堂一個大男子,即便當初在這里養傷時就把這座不大的小院子一一識透,也不好登堂入室的到處亂看,沒看多少就回到了柳卿卿身邊坐下看她畫傘。
身邊多了個人時刻瞧著,柳卿卿非但不覺不便,反而下筆如有神助,每下筆寥落的畫完一枝燦烈海棠就回頭笑看他一眼,那雙滾滾的杏眼招子簡直明亮如朱珍,看的依望整顆心無所遁形。
可想到方才的那個媒婆,依望又心里復雜,他摩擦著手里的茶杯,溫涼的茶壁硬是被他摸出了滾熱的溫度,遲疑頓了好久才開口問她:“為何不答應媒婆的提親?”
他這話問的別說柳卿卿會是個什么反應,就是他自己聽了心里都能生生嘔死。
分明柳卿卿之前的態度與話語差不多都是擺在了明面上了,他現在還拿這話來問她,到底是想得到個什么答案?
她是什么心意他難道不知嘛!要是不知,那每到時日他巴巴的上趕著來這里作甚么,來討茶水喝的?!
因此依望話才落下,就恨不得甩手給自己一耳光。
幸虧柳卿卿的脾氣簡直好的不行,聽完之后只是怔了一下,隨后不怒不罵,只轉頭看了他一眼后就低眉平淡淡的笑道:“我家中無父無母,無親無友,唯我一人,不需給誰一個交代,那些事我就不急著了。”
話到這里,她又頓了片刻,又續道:“何況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若不是他來提親,我卻也不肯嫁的。”說完,她轉頭就定定瞧住依望,那目光咄咄且灼烈,險些能把他看化了。
早知她的心意究竟如何,可當這一刻清清楚楚的來臨,依望還是瞬間慌亂,一時手腳都不知往何處放,手里小小秀氣的茶杯快被他當場握碎了。
對于柳卿卿的坦白表達,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幸而柳卿卿也不期望他現在能當場回答自己,因此看了他幾眼后就回過頭繼續若無其事的畫傘。
一個女子都委曲求全到了這種地步,他卻畏首畏尾,在渡河的河邊游離徘徊,便連依望自己都覺得他的行為卑劣懦弱的叫人鄙夷,可他還是不敢開口說出實話,只怕一說出實話,眼前所有的美好瞬間會遠離自己而去。
于是他遲遲疑疑,猶猶豫豫了好久,才吭哧吭哧的沒話找話道:“你畫這一把傘多少錢?”
柳卿卿像是完全不在意方才的事,爽快快的答他:“半錢。”
完了,她忽然對他莞爾一笑,臉上竟有些得意與驕傲,“你別看我一介女子,但我開的畫傘生意還算不錯,一個人過著綽綽有余,還有余錢,我還存了多年的積蓄,足夠養活兩個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