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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門來丟人現(xiàn)眼。盡管對夏家一些做法早有耳聞但是還是無法理解夏家自以為虧待自己的孩子，去厚待別人的孩子來凸顯自己仁德寬厚的做法。

一旁的王夫人人精似的，不禁也有些埋怨夏云氏平時她心下也不禁懊惱起夏云氏來，平日里耳邊聽得盡是她夸什么秋華懂事聽話、端莊穩(wěn)重，又說蠻蠻如何任性難教。她起初也信了幾分，以為是蠻蠻從小離家游歷，和她不親近難免有幾分隔閡，哪知今日一見，倒覺得這姑娘眼神透著股不安分和算計。當(dāng)時她還以為不過是小女兒家的敏感要強(qiáng)，不曾想竟是這樣小家子氣，場面都撐不住，還差點連累了她這個引路人。

謝家女眷一個比一個沉得住氣，偏生她們一句話不說，反倒叫她臉上也掛不住。她心念一轉(zhuǎn)，趕忙笑著接話，打圓場道：“咳，小孩子年紀(jì)還小，話是快了些，倒也是一片熱忱，怪她不得。如今正好大家都在，我替她賠個不是，權(quán)作個教訓(xùn)。”說著，還朝謝家祖母、謝夫人那邊微微俯身，態(tài)度恭敬得很。

夏秋華這個時候哪還能不明白自己是什么處境？謝家女眷雖未明說，可那份冷意與輕蔑早就寫在眼底。可她一如既往，倔得不肯低頭哪有一句道歉？就像從前一樣。

那還是她們年幼時，有一次她與蠻蠻、另一位表姐在園中一同玩耍。玩著玩著，夏秋華忽然扯著嘴角壞笑了一下，湊到蠻蠻耳邊說：“我就跟表姐說你剛才說她壞話了，看她會不會氣你。”說完這句話，她竟真的轉(zhuǎn)身就跑去表姐身邊，拉著人家嘀嘀咕咕說個不停。那時的蠻蠻年紀(jì)還小，乍一見那情形，嚇得連忙跑過去辯解：“我沒有，我什么都沒說。”可她話還沒說完，那個表姐便哭著跑去找了自己的母親，也就是蠻蠻的姑母告狀去了。等姑母氣沖沖趕來時，蠻蠻只來得及說一句“不是我”，便被劈頭蓋臉一頓斥責(zé)。

她母親在一旁聽了，不但沒替她說一句話也不聽她解釋，反倒跟著一起責(zé)罵。那日的鞭子是打在院子里當(dāng)眾落下的。衣角被扯裂了，膝蓋跪得紅腫，耳邊全是那句：“小小年紀(jì)就管不好自己的嘴，還竟敢不歡迎姑母，輪著你說什么事情”蠻蠻記得那天的陽光特別亮，落在廊檐下，晃得人眼疼。

后還是因為蠻蠻死也不認(rèn)錯、不道歉，才逼得姑母起了疑心，將表姐拉到旁邊屋里單獨問話。

沒過多久，她又將蠻蠻與夏秋華一同叫了進(jìn)去，分開對峙。那時候夏秋華也還年幼，雖嘴硬，但到底扛不住大人的威壓，終于露出口風(fēng)，說了實話。可讓蠻蠻最難過的不是事情被查清，而是在真相面前，她依舊沒有得到任何一個長輩的保護(hù)與道歉。夏秋華聽見眾人識破她的心思，反倒梗著脖子、漲紅了臉，咬著牙喊道：“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樣？我不喜歡她！”

那句話，她記得很清楚。一句“我不喜歡她”，讓一個孩子能心安理得地做出陷害同輩的事，還不覺得羞恥，甚至理直氣壯。而她沒有被罵，甚至沒有被呵斥。之前一聲不吭的祖母這個時候反而勸說“這孩子親娘跟著別人跑了不管她，自小沒人管教，也是可憐。”因為生怕夏秋華因此被蠻蠻的父親趕出門不替大兒子養(yǎng)著。

就這樣，一句“可憐”，輕輕地抹去了對錯。仿佛她所有的狠、惡、陰毒，都能因為“沒娘”二字被理解，被原諒。可那天跪在地上的蠻蠻呢？她只因不肯認(rèn)下一個莫須有的錯，便被生生打了半炷香，衣角血跡斑駁，掌心磨破，連一句“你委屈了”都沒有聽見。

蠻蠻從回憶里慢慢回過神來。眼前仍是那個熟悉的側(cè)臉——夏秋華仿佛永遠(yuǎn)都那樣，挺著脖子，嘴唇緊抿著，一副永不低頭的模樣。哪怕局勢已變，眾人眼神盡數(shù)落在她身上，她也還是那副傲氣的樣子，仿佛誰也奈何不了她。蠻蠻只是淡淡地望著，神色平靜無波。

那副模樣，反倒顯得她像個旁觀者，仿佛剛才被挑釁的人從來不是她。王夫人到底還是懂場面的，面色訕訕地站起來，低聲扯了扯夏云氏的袖子，轉(zhuǎn)身將母女倆帶離了謝家席前。一場尷尬的戲終被強(qiáng)行收場。謝家祖母依舊穩(wěn)坐原位，未出一言，只抿了口茶，便將目光移向別處。謝夫人與謝凌靈相視一眼，也未多言，只順勢與旁邊的夫人們攀談起來，話題很快便轉(zhuǎn)到哪個世家新出的笛曲、哪家的表姑娘近日要下嫁何處，一如既往，體面、有分寸、不留余地。沒人再提王夫人，也沒人回頭看那母女倆一眼。

至此，蠻蠻知道這場宴席之后，謝家女眷不再給她留面子，連王夫人都沒能再多留半分情分，夏秋華這條路，算是走到了盡頭。而蠻蠻，也終于在心底悄然劃下一筆賬：這一局，她贏了。她站起身時步態(tài)從容，裙擺掠過花紋青石，細(xì)細(xì)擦著余光未散的暮色，只轉(zhuǎn)身悄悄去了謝綺的帳篷外。她站在帳前等著，不多時，便有丫鬟提燈而來將謝知止的批注交給她。

蠻蠻點點頭，神色極安靜，她低頭撥了撥袖間細(xì)線，眼尾卻帶著笑意。接下來，就該輪到她自己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