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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蠻牽著馬韁，和謝綺沿河閑游，腳步漫無目的。春水潺潺，兩岸柳枝拂地，偶爾飛鳥掠過，風(fēng)聲溫柔得像輕絮落肩。

“前面有人。”謝綺忽然收了韁繩，側(cè)耳道，“是曜衡哥哥的聲音。”曜衡是謝懷昭的字，謝綺對謝懷昭的稱呼比謝知止要親昵許多，語氣也隱隱有些撒嬌。蠻蠻順勢望去，果然見一株柳樹下，河灘上架著火堆，冒著淡淡煙氣。兩匹馬栓在樹邊，一個身著青衫的少年正蹲在火邊翻魚，另一人則坐在石上懶洋洋地剝槐花糖，正是往生。

“誒，巧了。”往生抬頭先看見她們，笑著揮了揮手。謝綺笑道：“偷懶都能撞上熟人。”

蠻蠻被她半拉半拽著走近，一身杏黃衣衫在春光里映出細(xì)細(xì)柔光。她步子不急不緩，等到走近了些，蹲在火邊的少年猛地抬起頭看她一眼。他眉眼清朗，五官輪廓分明，鼻梁挺直，眼尾微挑，神情間帶著點少年人的張揚(yáng)不馴。眼角眉骨與謝知止頗為相似，只是比起謝知止的冷淡疏離，他那張臉張揚(yáng)著情緒，像掩不住火光的少年。

“這誰啊？”少年眉尾飛揚(yáng)，毫不掩飾地打量她，語氣張揚(yáng)。

火堆邊的少年聽見動靜，抬頭一看，眉頭皺了皺：“又帶誰來了？”

謝綺笑嘻嘻：“我之前提到的夏家的蠻蠻姐姐。”少年上下掃她一眼，忽然說：“夏蠻蠻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太聰明。”

蠻蠻沒說話，只盯著那魚看了叁秒，慢吞吞開口：“……你烤的魚看起來也不太聰明。”

謝懷昭：“？”蠻蠻認(rèn)真地蹲下：“你別誤會，我不是罵你，我是替魚難過。”謝懷昭握著樹枝翻魚的動作頓住了。看著蠻蠻一臉認(rèn)真的盯著眼前有些被烤的較黑的魚，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是在罵他不聰明連個魚都烤不好還是真的在說魚。

蠻蠻一邊想著這個人真沒文化，連她名字出處都不知道，一邊心中想著這條魚可真是看著又丑又笨的樣子，她都有點下不去口，竟然第一次見到魚嘴唇這么丑。

謝綺沒忍住輕咳了一聲，轉(zhuǎn)過頭去假裝牽馬。蠻蠻繼續(xù)看著那魚，像在評估它的傷勢。

“這條還能救，”她聲音軟綿，“你放點水，它也許還能活蹦亂跳地繼續(xù)死一遍。”謝懷昭終于忍不住：“你到底是來吃飯的，還是來氣人的？”

蠻蠻神色一頓，像是被問住了。她認(rèn)真地想了叁秒，然后望著他，一臉坦然地道：“我也不太確定，但目前來看，吃飯還沒成功。”

謝懷昭：“……”竟是難得的安靜了一會。

這場河邊偶遇，火光在四人間跳躍。魚香漸濃，風(fēng)吹散少年人的輕狂，也悄悄纏住他們之間剛生出的那點默契。蠻蠻實在是對那條丑魚無從下嘴便邊幫著往生的忙不斷往火堆里添些樹枝邊，重新精心挑選了一條看起來順眼的魚重新烤著，火堆邊，柴枝“噼啪”炸響，魚皮已經(jīng)烤得焦脆，香味繚繞在微風(fēng)里。幾人圍著火坐著，話題天南海北，先從馬術(shù)講到箭靶，又拐去誰小時候偷吃祭點被罰抄書。謝懷昭說得興起，往生一邊剝魚一邊笑罵他沒個正形，謝綺也在旁笑得彎了腰。

四個人講了許多，終于謝懷昭對蠻蠻的印象變好，作為謝家最小的兒子，父親母親沒有給予他厚望，只想讓他過的開始，他不是哥哥從小跟從名師在外游歷，反而被父母養(yǎng)在身邊從小寵溺，所以即使他對那些史書典故，詩書五經(jīng)不感興趣父親母親也沒嚴(yán)厲苛責(zé)過，但是有些言語溫軟、眼神卻藏著輕慢的貴女們總是因為他學(xué)堂中表現(xiàn)不佳有一些輕視，總是拿哥哥和他比較，總是感嘆自己不如哥哥，但是蠻蠻好像并沒有那種傲慢的輕視。

殊不知不是蠻蠻她是真的對那些詩經(jīng)禮記感到頭疼欲裂。每次學(xué)習(xí)背，火氣就蹭蹭的不受控制上來，讀書哪里是修身養(yǎng)性，分明要將人逼瘋。都說紙墨香，但是在蠻蠻看來分明是紙臭氣熏，她寧愿去研究一些如何偷懶完成課業(yè)，或者研究怎么把人氣死，也不愿意去學(xué)那些彎彎繞繞。

謝懷昭覺得今天很快樂，又認(rèn)識了一個朋友，這個朋友還和綺綺和往生關(guān)系也好，除了嘴上無德一些，倒是和自己有一些興趣相投。所以昨天因為被課業(yè)沒有用心完成被哥哥在課堂上當(dāng)眾訓(xùn)斥的不快也逐漸消散，心情越發(fā)愉悅，直到看到謝石這份愉悅頓時戛然而止。

謝石來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看到謝懷昭又是沒個正形的在那咧著嘴在傻樂，不禁有些頭疼，看來小少爺早把主子的話忘記了，主子出門前明明交代過今日即使是春獵也要把昨日罰抄的課業(yè)完成，看來又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謝懷昭看到謝石心中想著完了完了，想著要不要借機(jī)逃跑再說，但是謝石幾步就已經(jīng)來到謝懷昭面前在謝綺幸災(zāi)樂禍的笑中說：“大少爺剛才囑咐過屬下讓小少爺務(wù)必在申正之前提交昨日的課業(yè)，不然大少爺可能會再布置一些......”因為謝石看到還有兩個外人，所以給謝懷昭留了些面子，沒有說的太明白。

謝懷昭心里明白謝石的意思，轉(zhuǎn)頭求助的看著謝綺，謝綺也無奈的攤攤手，謝石看到謝綺在擠眉弄眼又對著謝綺拱手說道：“大少爺說了，表小姐前日子請教的問題都已經(jīng)標(biāo)注好了，一會和小少爺一起去找他就行。”謝懷昭聽罷立馬憤怒的看向謝綺，猶如看向一個叛徒，竟然背著自己學(xué)習(xí)，讓自己落單，豈不是更加要被訓(xùn)斥。

謝綺頓時有苦說不清，總不能現(xiàn)在說這些問題都是蠻蠻擺脫自己請教的吧，先不說會傳到母親耳中，就是被大表哥知道也不太好，頓時哀怨的看了一眼謝石，謝石被兩個充滿怨氣的人盯著，有些手無足措，只能再次鞠躬先離開了。

本來有些愉快的氛圍被打破，謝綺只能邊哄著謝懷昭說以后再解釋，邊勸著謝懷昭先跟著自己一起回去，蠻蠻因為要跟著謝綺拿批注好的書籍決定先跟著謝綺回去就是玩累了，現(xiàn)在謝綺帳篷休息，等謝綺回帳篷以后再拿回去。

回去的一路上謝懷昭都?xì)夂吆叩模x綺本來哄著哄著也有些生氣，最后蠻蠻悄悄和謝綺說了幾句，謝綺又轉(zhuǎn)頭和謝懷昭耳語，謝懷昭才逐漸消氣。謝綺答應(yīng)今日課業(yè)她和蠻蠻替他完成一些，并且晚上回府一定和他解釋，往生是最知道內(nèi)幕的，只是和蠻蠻相視一笑，幾個人到了帳篷駐扎入口就下馬，將馬交給馬奴后各自分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