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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穗點了她那固執的腦袋瓜一下,嗔道:“你呀,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也聰明不到哪兒去。”不由分說,扯著一頭霧水的銀杏走了。
院子外恢復了寧靜,幽靜的小道上,不時能聽見樹上鶯啼鳥囀的聲音,兩側栽種的青松柏樹高聳挺拔,綠意并未因為寒冬而有所消退。
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人經過,一直躲在茂密草叢中的兩人合計了一番,準備進院子。
蕭逸總覺得不對勁,那兩個小丫鬟怎么去了那么久都不回來,院門就這么敞開著迎他們?
兩個人悄無聲息靠近院門,一左一右守在門外兩側,二當家時刻注意周圍的情況,而蕭逸則瞇著眼檢查起院落里的環境,目之所及,院落里確實無人值守。
他的目光不由落到院子中唯一的活人身上,崔荷正斜躺在書案后頭的美人榻上安靜翻書,冬日暖陽灑落在她臉上,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圈。
厚實的狐裘斗篷蓋在她身上,但并未完全遮蓋住她的身形,她的一只手,正輕輕撫摸著微微凸起的小腹。
屬于母性的溫柔,寧靜而美好。
因為懷孕的緣故,崔荷的臉蛋豐盈了許多,低垂著眼睫時,一種淡然的溫婉令他生出一股難言的悸動。
“大當家的,怎么不進去。”二當家望著越發明亮的天色發愁,他們耽擱得有些久了,萬一謝翎趕在他們得手之前回來,該如何是好。
蕭逸收回視線,斜眼乜他一眼,思慮片刻,淡聲道:“你去辦件事,我先進去。”
二當家不解,蕭逸湊到他耳邊小聲叮囑了兩句,二當家眼前一亮,頷首同意:“還是大當家你想得周到,那我先去辦。”說罷轉身便離開了虎鶴園。
崔荷在榻上躺了許久也不見有人進來,都要懷疑蕭逸是不是另有打算,暖陽灑在身上,她有些昏昏欲睡。
不行,她暗中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提醒自己莫要在這種時候誤事,她打了個哈欠打算醒醒神,再睜眼時,面前出現了一道身影,把她的瞌睡蟲全都嚇跑了。
他果真來了。
“郡主可是在等我。”蕭逸與她隔著一道書案,筆直修長的手指撫摸過桌上的書冊,隨手拿起一本翻閱起來,目光懶散的看她,實則在用余光打量院子周圍的情形。
崔荷身后房屋的大門沒有關嚴實,涼風穿堂而入,竟沒有吹動門窗,看來這是一場瞞天過海的空城計。
崔荷雖早有預料,可是獨自面對蕭逸時,仍止不住懼怕,她坐直了身子,警惕地盯著他。
早就知道蕭逸潛入謝府另有目的,可是他一直都按兵不動,謝翎擔心打草驚蛇擾亂他們的計劃,便一直找人盯著。
直到昨夜,謝翎才確定對方的打算。
本來他并不同意讓崔荷誘敵深入,但她堅持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母親敢做,她自然也敢,謝翎只好重新布局。
崔荷站起身來,藏在斗篷之下的手護在小腹之上,腳下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去,緊盯著蕭逸說道:“蕭逸,你混進侯府,到底意欲何為?”
蕭逸陰惻惻地笑道:“郡主既然知道我要來,怎么還會不知道我為何而來。”
崔荷一語道破:“你是為了捉我威脅謝翎是不是。”
“既然郡主知道,還問我做什么,我倒要看看是謝翎快,還是我快。”說罷,他撐在書案之上翻身越過,崔荷早有預料,往后退了兩步,三道箭羽忽然從崔荷身后破空而來,蕭逸一時不察,鯉魚打挺翻身躲過,箭羽深深地釘在了書案之上。
蕭逸抬頭時,謝翎早已護在崔荷身前,院子里突然涌現出數十侍衛,一下子便將蕭逸圍在了中間。
蕭逸冷冷一笑,似是并不在意,他自腰間抽出一把軟劍,直指謝翎,說道:“謝翎,是男人的堂堂正正來一場。”
謝翎目光森森地望著他,并不打算應和他的打算,一字一句,沉聲說道:“蕭逸,老昌邑侯的私生子,你替關榮膺做事,就不怕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嗎?”
蕭逸臉色微變,他沒想到謝翎竟然能追查到他的身份,就連關榮膺也不知道的事,謝翎如何能得知?
見蕭逸臉色沉了下來,謝翎扯出一抹冷笑,繼續說道:“十七歲那年,你應征入伍,到了我父親麾下當馬前卒,之后又去了落英山占山為王當山匪,今年出山,當了風光無限的逍遙道長,以及禪光寺的澄空大師,你年紀不大,身份倒是挺多。”
他話鋒一轉,面露譏諷:“但是昌邑侯卻始終都不肯承認你,因為他知道,一個村姑之子,根本不配做他的兒子。”
“我打探到,你在侯府里過得比狗都不如,昌邑侯府的狗尚且住在華麗的院落里,而你連有瓦遮頭的屋子都沒有,甚至還要跟狗搶食,你為何就對關家這般死心塌地?是憑你骨子里的卑賤嗎?”
謝翎的每一句話都化作無形的刀刃一刀一刀凌遲在他心口上,赤條條,血淋淋的將他所有卑賤的過往一一剝開。
蕭逸望向謝翎身后的崔荷,崔荷目光淡然地望著自己,他甚至可以在崔荷臉上看到一絲憐憫,他的前半生卑微之至,似是泥地里的塵埃,他以為自己可以不要任何的自尊,可是他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并不愿意藏在皮囊下的卑賤被別人知道。
蕭逸突然笑出聲來,止不住了那般,俄而,俊逸的面容變得猙獰,他止住笑意,譏諷道:“是又如何,我就是關家的一條狗,他們讓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你爹與西戎人通敵的信件還是我送出去的,郾城的大門也是我打開的,你爹還是被我捅死的,你知不知道,他不可置信的樣子,嗯,就是你現在這樣。”
蕭逸挑釁的目光落在謝翎的臉上,嘴角揚起,隱隱含著同歸于盡的瘋狂。
謝翎握著彎弓的手收緊,呼吸漸漸加重,森森殺意涌上眼底,身后的崔荷察覺到謝翎不加掩飾的怒火,她連忙出聲提醒道:“謝翎,你別信他的話,他騙你的。”
是不是騙他的,謝翎自有判斷,當年王笛能逃脫嫌疑,便是消息送出那段時日,他一直跟在父親身旁未曾離開,當年知道真相的人都已死了,因此他無法肯定蕭逸所說的話是否完全屬實,但其中必定是真假摻雜。
不管如何,蕭逸今日難逃一死。
他抬手示意,侍衛們一擁而上,蕭逸被圍在中間只能應敵,但他傷了右手,一直以左手執劍,落了下風,被擊殺的連連后退。
“你們都停下,再有人敢動他,我就把她殺了!”二當家回來了,懷里還帶著一個謝語嫣,為了以防萬一,蕭逸讓他去了一趟梅園,將謝語嫣抓來以備不時之需。
“哥哥!”謝語嫣被他夾在腋下,瘦弱的身軀半點都掙脫不得,哭得涕淚橫流。
侍衛們不敢上前,謝翎也被擎制住了左膀右臂,他抬手示意不許輕舉妄動,目光緊緊盯著他們幾個,高聲說道:“我奉勸你們最好放了她,否則不管你們逃到天南地北,我也一定會追殺你們到底。”
蕭逸來到二當家身邊,他手臂受了輕傷見了血,但他面不改色,冷冷嘲諷道:“你的話說早了,你擅離職守,不顧皇帝生死,只怕是你謝翎命不久矣。”
“是嗎?你就這么相信關榮膺嗎?禪光寺里的那群和尚山匪,只怕如今已成了宋喻的刀下亡魂,我也想知道,你還能翻起什么風浪。”
蕭逸不敢確定謝翎話里的真實性,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他望向太廟方向,始終不見烽煙升起,難不成真如謝翎所說,他們的計劃已經被識破了?
蕭逸與二當家的對視一眼,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如今局勢對他們不利,先活命再談以后!二當家與蕭逸搭檔多年,一眼便讀懂對方眼里的意思,當即抱著謝語嫣且戰且退一路往院子外面撤退。
虎鶴園這么大的動靜,早就將府里的人吸引來了,看見兇徒持劍行兇,丫鬟小廝紛紛躲起來不敢靠近。
二夫人原本躲在院子里,但知道謝語嫣被挾持到此處后,整個人險些暈厥過去,跌跌撞撞跑來,看見他們二人挾持著謝語嫣,尖叫著要靠近,但是附近的侍衛及時攔住了二夫人。
謝翎走出虎鶴園,站在院門口冷靜地看向逃跑的二人,搭箭開弓,一道箭羽破空聲咻地射出,正中二當家后腦,因為力道之大,竟才穿透了他的腦袋,他雙眼瞪大,直直倒地,連半句話都沒有留給蕭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