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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花燈, 鯉魚花燈,都是自己做的,便宜又好看!”賣貨郎提著花燈沖過路行人高聲叫賣, 附近不止他一家, 斗的不止是價格、手藝, 還有嗓門。
一陣香風襲來, 賣貨郎眼底閃過驚艷,一位衣著華麗的美貌夫人來到了他的攤位前要買花燈, 賣貨郎抓緊機會推銷自家做的燈籠, 正欲介紹銷量最好的鯉魚花燈,夫人卻指著要兔子燈。
“夫人好眼光, 這是我們家賣得最好的花燈, 男女老少都喜歡, 價格也不貴,您要是喜歡, 還可以便宜些賣給你。”商販取下兔子花燈遞給她,一邊介紹著自己家做的花燈有多精致, 一邊觀察她的反應。
只見夫人一句話不說,眼巴巴地望向身側高大俊朗的男子,男子沒有一絲猶豫,掏出荷包便要買燈:“怎么賣。”
商販也沒有抬價,以正常的價格出售:“只需十文錢。”
男子不吭聲,又挑了一盞鯉魚花燈一并給錢,給過錢后牽著夫人翩然離去。
崔荷轉著手里的兔子花燈,忽然沖他展顏一笑,說道:“一樣的花燈,只賣十文呢。”
“這盞花燈好看嗎?我覺得還沒有你昨晚從庫房里拿出來的好看。”謝翎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花燈,竹篾編制的,外面只糊了一層紙,未免也太過普通。
崔荷垂眸看向花燈,聲音輕軟得像是一簇棉花,堵在謝翎耳朵里,悶悶的聲音回響在他心頭:“你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就是兔子花燈,跟這個一樣,可惜當時被人潮擠壞弄丟了,只是再買一盞一樣的彌補一下罷了。”
謝翎想起來了,上元節(jié)的時候,在一個小販手里買了盞花燈送她當做謝禮,他當時并未多想,崔荷是郡主,府中什么玩意沒有,一盞普通的花燈,料想她也不會放在心上,卻沒想到她記掛了這么久。
心口微微發(fā)燙,隨之未來的卻是酸澀的慚愧,這樣粗糙簡陋的東西,送一次便夠了,他想給她更好的。
牽著崔荷的手往馬車走去,謝翎沉聲道:“夜里花燈會帶你出來逛逛。”
崔荷搖頭:“你眼睛還沒好,夜里看不清楚路,街上人多,我怕走散了怎么辦。”
謝翎抬起他們交握的手,手腕上的銀鈴被他晃響,在日光中閃耀著細碎的銀光,他溫柔地笑著說道:“夫人忘了,銀鈴在哪兒,你就在哪兒,循著聲音,我一定能找到你。”
“街上那么吵,你能聽見?”崔荷不信,鈴鐺的聲音雖然清脆,但是街上聲音一旦多了起來,怎么可能聽得見。
謝翎笑容里滿是自信:“習武之人,這點耳力還是有的,哪怕你在千里之外,我也能尋到你。”
這樣的話未免太過狂妄自大,崔荷只當他在說笑,低頭鉆進車廂里,謝翎隨后上車,馬車很快離開了臨安街,往公主府而去。
馬車離開后,有幾個男人從攤販前離開,潛入人群中隨波逐流跟了上去。
崔荷今日起了個大早,在小廚房里做了些新鮮的月餅果子,特意給母親送去。
中秋乃人月兩團圓的日子,母親膝下只有她一個女兒,雖然會有很多人給母親送禮,但畢竟不是親人,她舍不得讓母親一個人孤零零的過節(jié)。
馬車在公主府前停下,寧管事站在府門外迎接,看見他們夫妻來了,笑著迎上去:“郡主,侯爺。”
“母親在府上嗎?”
“長公主猜到您今天一定會來,特意囑咐奴婢在外面等您。”
寧管事目光和藹地看向崔荷,郡主從小就是個有孝心的孩子,哪怕嫁了出去,心里也會記掛著自己的母親,逢年過節(jié),不曾忘記給府里捎帶東西。
兩人正要跨進府門,迎面撞上了從里面走出來的宋喻,宋喻臉上雖然戴著青銅面具,但露出來的下半張臉卻繃得緊緊的,那雙犀利冷漠的眼睛里難得露出了點情緒,崔荷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宋喻在生氣。
誰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讓宋指揮使生氣,那自然是這府邸的主人。
崔荷輕聲喊了一句:“宋指揮使。”
宋喻低頭行禮:“見過郡主,侯爺,在下有事要辦,先行告退。”
崔荷目送宋喻離去,見他利落地翻身上馬,揚鞭狠拍馬屁,駿馬吃痛嘶鳴一聲,眨眼功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街角,她在心里嘀咕宋喻到底怎么了。
進入花廳候了一會,長公主匆匆趕來,神色如常坐下講話,崔荷不由多看了兩眼,可長公主臉上半分多余的情緒都看不到。
崔荷提著食盒放到桌上,取出食盒里的青花瓷碗碟,上面盛著幾個酥軟的月餅果子,送到長公主面前,獻寶一般說道:“娘,今日是中秋佳節(jié),我和謝翎過來給您請安來了,這是我親自做的月餅,您得空了嘗嘗。”
長公主捻過一塊小小的糕點,放在鼻間聞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長公主沒有遲疑,張嘴咬了一口,酥軟的口感入口即融,清甜的桂花香沖淡了甜膩的口感,不由稱贊了她兩句。
“你要是沒出嫁就好了,夜里還能陪我一起過節(jié)。”長公主半開玩笑說道。
“娘不是要進宮和表弟一起過節(jié)嗎?”
長公主臉上的笑容平淡了許多,捧起桌上清茶抿了一口,淡淡說道:“宮宴有些無趣,還不如與你簡簡單單的吃上一頓飯,罷了,說這有什么意思,謝翎,你的病好些了嗎?”
一旁的謝翎答道:“回母親的話,已經大好,過兩日便能上朝了。”
“嗯,本宮還有些事要讓你去辦。”
“娘,謝翎他病剛好,您別讓他辦太辛苦的事。”崔荷擔心謝翎身體,想都沒想就替謝翎說話。
長公主不由笑出聲來,掐了崔荷的鼻尖一把,無奈地嘆息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男人要建功立業(yè),就少不了干辛苦的事,你若心疼你丈夫,夜里多些疼人比什么都重要。”
“母親說得有些道理。”謝翎沉聲附和了一句,崔荷瞥他,見他黑沉的眼珠子里藏著揶揄的笑意,不由剜了他一眼,她做得還不夠?
“你們成親也有半年,怎的還沒有消息傳來,本宮可是盼著第一個外孫呢。”長公主拍著她挽在自己臂上的手,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崔荷抿著唇不吭聲,心道,怎么誰見了她都要催一下,謝家人著急她可以理解,如今就連母親也這樣。
坐在她旁邊的謝翎將她的抵觸盡收眼底,主動攬下了話頭,一臉正色道:“母親別急,讓阿荷養(yǎng)養(yǎng)身子,她底子弱,不養(yǎng)好身子我舍不得讓她懷。”
長公主輕輕挑眉,第一次聽到謝翎用這樣親密的話來維護崔荷,一時覺得有幾分有趣,以為他是故意這么說討好她這個岳母,可見他一臉正色,半分不見討好逗趣,便知道他沒開玩笑。
故意與他對視了片刻,謝翎也不卑不亢,長公主收斂起玩笑的心思頷首道:“好,你說得不錯,回頭我讓太醫(yī)送些滋補的藥膳給阿荷,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子,不著急。”
崔荷聽著謝翎維護的話,心里頭甜滋滋的,低下頭喝茶水時,嘴角翹了起來。
又閑聊了一會才和謝翎打道回府。
回府后歇了會晌,到了申時,府里的廚房開始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