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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荷提議道:“不如,你帶我去一趟禪光寺,我想再會一會那個澄空大師。”
他沒有馬上同意,摸著她的指骨反問道:“你為什么非得要確認他們是同一個人?他對你很重要?”
崔荷堅定地點頭:“很重要,我要弄清楚,他到底有何目的,他現在是我母親面前的紅人,我怕他另有所圖。”
原來是這個原因,謝翎心底松了口氣。
崔荷握住謝翎的手,軟著嗓子請求道:“謝翎,你陪我一起去。”
謝翎反手握緊崔荷,沉聲應下:“好,我陪你。”
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會陪她一起。
第86章
是日天朗氣清, 一輛馬車從侯府啟程前往禪光寺,身后跟著四五個侍衛,全是謝翎精挑細選的親衛, 腰間佩有寶劍,騎著高頭大馬,穩穩守在馬車兩側。
馬車出了汴梁城, 步入山林,時近中秋,山林間的紅楓遍布漫山遍野,落葉灑滿山間小路, 恍若一道紅綢鋪就的康莊大道。
林間涼風習習,親衛們坐在馬背上,優哉游哉地跟在馬車后面欣賞山野間醉人的美景。
馬車前行的速度很慢, 盡管如此, 崔荷仍是有些難受, 掀開簾子探出腦袋, 趴在車窗上幾欲作嘔,謝翎皺緊眉心, 坐到她身側, 手掌輕柔地撫摸她的后背勸道:“這般難受,還是回去吧, 我命人去打探也是一樣的。”
“我在府里都要悶死了, 難得出一趟遠門, 你別勸我。”崔荷壓下那股作嘔的感覺,趴伏在車窗上看向沿途風景, 仿佛是在證明自己身體好得很。
車上懸掛的穗子富有節奏地晃動著,謝翎盯著她倔強的背影半晌, 最后實在拿她沒辦法,喝令車夫停下,崔荷回過身來疑惑問道:“怎么停下了?”
“咱們騎馬上山,就沒那么難受了。”謝翎掀袍下了馬車,跟一個侍衛要了一匹馬,利落地翻身上馬,來到崔荷面前,朝她伸手示意。
接連休息了幾日,謝翎的眼睛已然大好,除了夜里依舊沒什么起色,白日里出行已經沒有什么問題。
崔荷猶猶豫豫地站在馬車上做不出決定,謝翎已經從馬鐙上站起,傾身勾住她的纖腰拉到馬背上側身坐下。
起初崔荷還有些懼怕,后來發現駿馬走得很慢,她也就放下心來,倚在謝翎懷里與他共乘一騎。
溫柔的山風拂面而來,崔荷竟有些昏昏欲睡,近來不知怎么回事,嗜睡還貪吃,她覺得往日纖細的腰肢都圓潤了不少。
為了不讓自己陷入昏睡,崔荷只好打起精神跟謝翎閑聊。
前兩日去樊府吊唁閣老,崔荷發現了坐在角落里的許如年,他穿著一身白袍安靜地坐著,聽樊素說,他每日得空了,大部分的時間都會來她府上吊唁閣老,也不上前打擾,一坐就是半日,直到樊府閉門謝客他才悄然離去。
崔荷從謝翎那里得知了他們二人的事,雖然她并不怎么喜歡許如年,但許如年也算是個不錯的歸宿,他在汴梁可是媒婆們爭破了頭也要搶到手的對象。
出身清流世家,家族中精英薈萃,在朝為官數十人,大家族間同氣連枝,手足同心,是朝廷中不可小覷的一股力量。
這樣的大家族,必然優先考慮的是彼此聯姻鞏固關系。
許如年是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他的姻緣,不會隨便定下,而樊素肯定不在許如年父親考慮的范圍之內。
樊素正是清楚這一點,因此才將許如年拒之門外。
“我不想樊素離開汴梁,可是她不愿意留在汴梁。”崔荷靠在謝翎肩頭,頗有幾分傷感,樊素說,等守孝期結束,她會隨姑姑去范陽定居,也許再也不回來了。
一起長大的青梅姐妹,有朝一日各奔西東,山水迢迢,千里路遙,物是人非事事休,嘆人間白頭。
滿目秋色寂寥,崔荷觸景傷情,落下兩行清淚,身后的謝翎不由被她牽動情緒,但總歸沒有崔荷那般多愁善感,樊素去了別處,仍可書信往來,何必愁苦。
“等得空了,我可以帶你去范陽找她,你想在范陽陪她多久都可以,只是莫要再傷懷了。”謝翎抬起她的下巴,一雙被淚光洗過的眼眸透著楚楚動人的瀲滟波光,謝翎心頭一軟,低頭以溫熱的唇覆到她眼睫上,細細啄吻她的淚痕。
崔荷漸漸沒再哭了,卻仍是傷心,靠入謝翎懷中與他相依偎,空曠悠遠的天地間,耳畔傳來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崔荷閉上眼睛,輕聲問道:“你會陪我多久?”
謝翎下巴貼在她額頭上,沉聲許諾道:“陪到我閉上眼睛的那天。”
“那是多久?”崔荷睜開眼睛,水眸里似是有碧波蕩漾,將他的心緊緊包裹起來沉入她的心海。
謝翎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同齡人情竇初開時,他尚未開竅,對男女之情也毫不上心,好像娶誰都可以,不娶也無所謂,女人和男人在他眼里沒有任何區別。
若是娶妻生子,他大概也只能做到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盡力做個好丈夫。
可一旦動了心,原本的那些無所謂忽然變得嚴苛起來,模糊的人變得具體,模棱兩可的選擇變得堅定。
有些人有些事,只在一念之間徘徊。也許他曾對崔荷動過心,卻被自己的蠢鈍無情否定,不敢正視。
想到自己數次將崔荷推拒,不由后悔起來,若非崔荷執著,他早就把她弄丟了,
謝翎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與她十指相扣,承諾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惟愿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崔荷垂眸,目光落在他們緊握的雙手上,十指相纏,互相纏繞難分彼此,仿佛天地間沒有什么能將他們分開。
山野寂寂,日光昭昭,靜謐的山林間唯有彼此心跳聲交織,快與慢漸漸同步奏響,恍若融為一體。
風吹樹響,落了滿地紅葉。
——
禪光寺前古樹參天,香火鼎盛,站在佛門凈土里,憂愁煩惱似是被洗滌一空。
上次來迎崔荷進廟的僧人,這次還是他,崔荷合掌行禮,柔聲道:“有勞大師。”
“二位請。”僧人在前引路,將他們帶往藏經閣去見住持方丈。
途中,崔荷主動與他攀談起來:“不知可否見一見澄空大師?”
僧人點頭道:“澄空師兄早些時日外出遠游,歸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