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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世家貴胄竟然做出這種腌臜手段去毀人清譽,實在不難讓人懷疑昌邑侯府的教養。
“昌邑侯府出了這么一個不知廉恥的子孫,當真是家門不幸啊。”
“郡主長得這么美,也難怪招惹是非。”
“婚前就該待在閨閣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已經定親了怎么還不守婦道。”
“若是郡主不出門,也不至于有飛來橫禍。”
“那兇手到底是誰啊。”
身后嘈雜的議論聲層層疊疊,如海浪擊石,留下一地的白沫。
其中對崔荷的指指點點最多,崔荷也不是心硬如鐵之人,雖早有準備,可仍止不住面色發白,做錯事的人又不是她,為何要說她的不是。
謝翎敏銳地發現了崔荷的不妥,她原本就白皙的臉蛋如今半點血色都沒有了,唇上新添了幾道咬痕,顯然是在驚懼,謝翎嗤笑一聲問道:“崔荷,這就害怕了?”
崔荷斜眼乜他,謝翎勾起的唇角,似是在嘲笑她突如其來的膽小,崔荷定了定心神,橫他一眼,輕哼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皮沒臉。”
謝翎但笑不語,待孔大人怒喝了幾句肅靜后,衙門才重新恢復安靜。
昌邑侯滿臉鐵青,額間冒出了汗珠,呼吸急促,已有不祥之兆,謝翎決定再添一把柴火,于是闊步上前對孔大人說道:“孔大人,這兩個奴仆前后說辭不一,先給本侯爺潑了臟水,又給關公子潑臟水,如今還要將郡主拉下水,其心可誅!”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本侯爺十五那晚確實是與郡主私下見面了,但在場有四人,我們可以互相佐證,至于事情的真相,孔大人不妨嚴刑拷打這二人便能聽得真話。”
“來人,拖下去嚴加拷問!”
待章肖與岑遠凄厲的喊冤聲遠去后,孔大人最后一次敲響驚堂木后。
他對底下的兩位侯爺說道:“昌邑侯,此案容后再審,關于貴孫之死,本官也頗為遺憾,但是死者已矣,還望節哀。至于忠勇侯,與此案無關,當庭釋放,退堂!”
孔大人起身,與身后的張公公對視了一眼,張公公沖他淡淡一笑,頷首道:“孔大人請移步公堂后一敘,咱家有話想與孔大人說。”
“公公請。”
二人繞過公堂旁的拱門,進了后面的廳房。
此案雖未完全結案,但是依照方才堂上的表現,兇手應該已經伏法。
這與昌邑侯所設想的完全不同,臟水不僅沒潑到謝翎身上,反倒潑了自己一身。
明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誰料底下那兩人竟然在此事上撒謊害他摔了一個跟頭,昌邑侯越想越氣,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直接暈厥過去。
幸好昌邑侯世子眼疾手快抱住他,否則腦袋著地,神仙都難救。
堂上關家眾人叫喊成一團,侍衛幫著抱起昌邑侯,奴仆在前頭開路,惡狠狠地推開還未完全散去的百姓,闊步離去。
有人被他推倒在地,他們視若無睹,抱著昌邑侯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百姓互相攙扶著起來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活該沒了孫子。”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原本人山人海的衙門登時空了下來,他們四人也不便在此處停留,一道往衙門口走去。
踏出衙門朱漆門檻,許如年一打折扇,笑吟吟地說:“小爺一出手,便是手到擒來,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破綻的,謝翎你可得請我吃頓好酒,不如咱倆去醉仙樓……云歸樓,說錯了。”
許如年差點忘記了崔荷還在這兒,竟當著崔荷的面邀請人家未來夫婿去煙花之地瀟灑,他趕緊捂住嘴,輕輕掌嘴道:“郡主莫怪,實在是糊涂了,我們去也只是光喝酒不點姑娘,最多聽聽曲……”
“也沒聽曲,就是人家在底下彈,不……不收錢。”許如年還想找補,崔荷已冷颼颼地掃了他一眼。
許如年干脆閉上了嘴巴,樊素樂得見他吃癟,她正欲與崔荷調侃兩句,就見崔荷心事重重,似乎是有話要與謝翎說,樊素知情識趣,主動說道:“郡主,一道去云歸樓吧。”
“不去了,我此番出來,娘肯定知道,我得回去了,素素,你先上馬車,我與謝翎說兩句話。”
樊素應了聲,便提步往馬車走去,走了半程又覺得不對,回頭一看就見許如年還站在原地。
樊素沖他使了個眼色,許如年剛開始還扭捏著不肯過來,見樊素煩了,皺著眉頭要跺腳,他才志得意滿的,慢條斯理地走到她身邊,紙扇輕拍她的腦門,笑著問:“我過來了,小娘子要與我說什么私己話?”
樊素把人騙過來了,便不再搭理他,扶著丫鬟踩著馬凳上車。
許如年以為她要邀請自己進去,笑容里多了幾分狷狂,小娘子真是個膽大妄為的,他喜歡!
他正要踩馬凳上去,小丫鬟已經收起了馬凳,對許如年說:“公子,我們家小娘子乏了,讓您先回去。”
許如年:“……”騙狗過來殺是不是?
許如年站在車窗旁冷哼一聲:“樊素,你最擅長就是過河拆橋,往后可別找我幫忙!”
馬車里的人不吭聲,他自討沒趣,自己走了。
崔荷從他們二人身上收回視線,扭頭問他:“方才為何不把我供出來?”
謝翎輕呵一聲,伸了個懶腰,余光瞥到了她一眼,手掌劃一個弧度,于空中落下,最終輕拍了她的后腦一下,罵道:“笨,供出來了有何用,反倒落人口舌,方才那些人怎么說你的你都忘了?”
被他打了一下,崔荷竟生不出惱怒,反倒紅了臉,粉腮滿面,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謝翎低頭整理起護腕,似是憶起什么,淡然地說道:“被人在背后說閑話的滋味可不好受,郡主沒必要摻和進來。”
謝翎含笑的桃花眼掃過來:“不過,事到如今也沒退路了,昌邑侯將我看做是殺人兇手,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太平了。”
崔荷當下不解其意,見他不愿解釋,便不再多問。
回到馬車旁,丫鬟給她拿了馬凳過來,崔荷扶著丫鬟的手走上馬車,回頭遙望謝翎。
他站在衙門口的石獅旁,負手而立。
對上她的視線,他波瀾不驚的面容上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