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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荷的一顆心懸了起來,心臟砰砰直跳,知道母親要開口說親了,臉上燒得有幾分熱燙,杏眸悄悄瞥了謝翎一眼便不敢再多看。
謝翎靜默片刻后于席間站了起來,拱手作拜不卑不亢道:“微臣謝過大長公主關心,婚姻之事,臣自有打算,不勞大長公主費心。”
謝翎數次婉拒朝中大臣的示好,本就招來他們的不滿,如今被大長公主提及,謝翎依舊這般直言婉拒,怕是要得罪大長公主了。
有人得意看戲,只等大長公主發怒,卻不料大長公主依舊和藹縱容,再次給他機會:“謝愛卿是有了心儀之人?不妨說出來,本宮也可成人之美。”
謝翎思索片刻再次拒絕:“婚姻大事于微臣而言,不過一紙婚書契約,微臣打算一生戍守西北為國盡忠,還望長公主成全。”
這番話既斷了那些想將女兒嫁去忠勇侯享福之人的念想,又擋了大長公主的賜婚。
嫁過來就守活寡,誰敢送女兒到謝家。
臣子都為你鞠躬盡瘁了,你可好意思拒絕我的請求?
大長公主被將了一軍面上有些掛不住,但好在她反應迅捷,及時端住臉上的笑意,果斷后退:“你才回汴梁,京中有的是需要愛卿的地方,老太君與本宮交好,定然舍不得讓愛卿再去那苦寒之地,罷了,此事言之過早,便不提了。”
謝翎安之若素地坐了下來,站在他身后的邱時擦了一把冷汗,小侯爺怎敢這般與大長公主說話,就不怕大長公主發怒?
謝翎神色淡然地喝著酒,他今日能孤身進宮,自然也能全身而退,賜婚什么的,可壓不住他。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他最厭煩與女子交際了,更何況是娶一個女人與她長久作伴,這聽起來簡直荒謬。
為緩解殿中緊張的氛圍,內侍總管忙出言:“陛下,大長公主殿下,節目都已安排妥當,如今可要上了?”
“上吧。”大長公主頷首,內侍總管拍了拍手掌,便有舞姬從側殿魚貫而入,絲竹之音裊裊升起,舞姬聞聲起舞,舞姿婀娜妖嬈,大殿之內登時衣香袂影,繁花似錦。
崔荷腦子里還在想謝翎方才說的那番話,他難道真的這輩子都不娶妻嗎?
還要去戍守西北,真是活得不耐煩了,西北到底有什么好?
難不成他去西北那三年里,私下偷偷養了什么女人,害怕被賜婚,所以故意才這么說的?
否則,天底下哪兒有男人不想娶個美嬌娘的?偏他是個異類!
崔荷托腮皺眉,盯著不遠處的謝翎,想從他的表情里窺探一二,不料又與他撞上視線。
這回,崔荷再也不躲了,使勁地瞪他來表達出此刻心中的怒意。
謝翎挑眉,崔荷又犯什么毛病了?一會躲他一會瞪他,屬實腦子有毛病。
他干脆移開視線去看舞姬跳舞,不再搭理犯病的崔荷。
殿內的舞姬穿著輕薄的紗衣,手中的洛神水袖如凌波微動,在空中翻騰起舞。
不知是不是太過緊張,一個舞姬手中的水袖拋擲至謝翎面前,她手一抖要抽回,卻打翻了桌上的酒盞,酒水撒了謝翎一身。
此番變故,嚇得舞姬跪了下來:“將軍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原本整齊劃一的舞姬陣型大變,奏樂的樂師也暫停了彈奏,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們二人身上。
第6章
殿內一片鴉雀無聲,舞姬戰戰兢兢地抬頭看他,謝翎接過副將遞來的帕子,皺著眉擦拭身上的酒水,酒水早已滲入衣袍內無法挽救,此舉不過是杯水車薪。
“如此失禮,張遼,這便是你挑的人?”大長公主方才對眾人時還十分和藹,如今已是變了臉色,一聲怒罵,主理此事的內侍總管便嚇得伏跪在地。
“奴婢有罪,還請大長公主責罰。”
大長公主神色冷肅,不怒自威:“自領十棍,俸祿削減半年。”
“奴婢謝大長公主開恩。”內侍主管張遼心中又驚又怕,被禁衛軍打上十棍,不養上半個月根本下不了床,這回是倒了血霉了。
思及此,他對這個壞事的舞姬生出了怨念。
張遼彎腰站起,給殿內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還不快拖下去!”
舞姬看見朝她走來的侍衛,怕得渾身都在發抖,若是被拖下去了,小命可就不保了。
眼前唯一能救她的只有這位小侯爺了。
她朝前匍匐爬過去,失聲痛哭求饒:“侯爺,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饒我一命。侯爺,奴婢知錯了,奴婢不想死,求您了,饒了我吧。”
不等謝翎發話,侍衛就已拉過她的手臂,將人往殿外拖去。
謝翎放下手中帕子,看見舞姬面上流露的懼怕與絕望時,不知怎的,他想起自己初到西北時發生的事。
那時,他初來西北,想要立功證明自己,于是領少量精兵打算奇襲西戎部隊,結果被發現了,西戎士兵一路追殺他們,他身邊的下屬為保護他都死絕了,而他也身負重傷四處逃亡,最后幸得一中年婦人所救。
怎料駐扎在附近的西戎士兵不守軍規,肆意掠奪牧民的牛羊以及婦女,他親眼看見那個救過他的婦人被拖出去,也是用這般凄慘絕望的眼神看向他。
仿佛牛羊牲畜被虎狼咬住脖頸,發出最后一聲哀呼,因為無能為力而放棄掙扎,眼底的光漸漸消失。
再也顧不得隱瞞行蹤之事,他從雜草堆中翻身而起,親手血刃了那幾個西戎士兵,尖刃刺破胸膛,帶著溫度的鮮血濺了他一臉,那是他第一次親手殺敵,松手后指尖都在發顫。
他殺人了,但也救了人。
如今,那個舞姬只是淋了自己一身酒水,便要被拖去殺死,他便成了間接害死舞姬的兇手。
但他的刀,向來只殺勁敵,不對婦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