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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鳴聽隊長說到這里,忍不住問:「既然莊錦言并無殺人之心,也無殺人之實,那三個人,到底是被誰所殺呢?」
「這個問題問得好,」范澤天嘴里表揚的是自己的助手,但眼睛卻一直盯著坐在審訊椅上的嚴陣等人,「當我在心里排除了莊錦言做案的可能性之后,就一直在想,除了他,還有誰會對這三個人充滿殺機呢?又還有誰知道這三個人被捆綁在那個山洞里呢?后來咱們調查到,莊錦言曾把在山洞里拍攝的捆綁三名受害人的照片,發布到婦產科醫護人員內部微信群里,也就是說,知道那三個人被捆綁在山洞里的,除了莊錦言自己,還有那個內部微信群的群員。第二人民醫院曾在一年前組織員工到青陽山進行野炊活動,那個山洞當時被當作臨時廚房,所以只要參加過野炊活動的醫院職員,都能一眼認出照片上的那個山洞在什么地方。所以說,如果莊錦言不是兇手,那么兇手一定就是這個微信群里面的人。兇手看到莊錦言上傳的照片,知道被害人被捆綁在一個山洞里,而且恰好又知道那個山洞的具體位置,那么想要殺人,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
有了這個想法之后,范澤天立即讓文麗和李鳴去調查三名被害人遇害時間段內,這個微信群內除莊錦言外其他所有群員的去向,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馬旺財被殺時,只有副院長嚴陣去向不明,第二名死者容彩被殺時,只有婦產科醫生羅立行不能有效證明自己的去向,而第三個死者古樂天被溺斃時,所有被調查對象都有不在場證明,但范澤天卻發現婦產科護士長袁姍的丈夫何暉去向存疑。
于是他很快就認定這三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首先,讓咱們來說一說嚴副院長的殺人經過吧。」范澤天看了嚴陣一眼,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接著道,「5月18日晚上,莊錦言用乙醚迷暈馬旺財后,將其捆綁住手腳,扔在了青陽山三義寺后面的一個山洞里,拍下照片后,帶著一絲炫耀的心情,他把照片上傳到了內部微信群。副院長嚴陣看到照片后,很快就辨認出了照片拍攝的地點,是在他們曾經去野炊過的那個山洞。當晚半夜,他開車來到青陽山,進入那個山洞,果然看見被捆綁的馬旺財還在那里,于是他將馬旺財裝進自己的車,把車開到距離青陽山二十多公里遠的紅隆養豬場后面,看看夜深人靜,四下無人,便將馬旺財從車上拎下來,用身上攜帶的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割斷了他的咽喉,看著他倒地死亡之后,解開他身上的繩索,然后開車離去。」
嚴陣聽到這里,忽然冷笑起來,抬頭直視著他,問道:「警官,你這完全是信口雌黃,我堂堂一個副院長,跟那個叫什么馬旺財的人無冤無仇,平白無故的為什么要去殺他?」
范澤天說:「你在第二人民醫院做副院長已經好多年了吧?而且你是婦產科醫生出身,身上還一直兼著婦產科主任的職務。據我調查,今年4月,你們醫院的院長到了退休年齡,上級本來決定讓你來接替他的位置。但是因為你分管的婦產科出了押醫游行這么重大的事故,嚴重影響了醫院的聲譽,你負有主要領導責任,所以院長的寶座,肯定就不可能由你來坐了。因此你對那幫毀掉你前程的「醫鬧」心懷恨意,是很自然的事。當你在微信群里看到馬旺財被捆綁在山洞里的照片時,立即就對這名打砸醫院的「醫鬧」動了殺機。你覺得人是莊錦言捆綁在山洞里的,如果馬旺財被殺,誰也不會懷疑到你這個副院長頭上。而且你殺人時還為你的學生著想,一直把馬旺財用小車拉到離青陽山數十里外的偏僻地方才動手,做案時間也選擇在莊錦言在醫院值晚班的時候,他有確鑿的案發時不在現場的證據,所以也不會把這件事牽扯他身上。在你看來,這應該是一件兩全齊美的大好事吧!」
莊錦言第二天早上下班,來到山洞,看到馬旺財已經不在那里,以為他已經自行逃走。
他之所以要把馬旺財捆住手腳扔在荒山野外,本來也只是想嚇唬嚇唬他,既然馬旺財已經自行逃走,他也就沒再追究。盡管這個案子后來在報紙上出了一個豆腐塊般大小的新聞,但莊錦言一向不看報紙,自然也就不知道馬旺財被殺的事。
接下來,他又開始了懲罰容彩的行動。當莊錦言在微信群里公布容彩的照片時,同科室的醫生羅立行就坐不住了。像嚴陣一樣,他也開車來到青陽山,把容彩帶到長嶺路。
凌晨,路上已經沒有行人和車輛,在一個僻靜的拐彎處,他用自己的皮帶勒死容彩,然后解下她身上的繩子,把她扔在了路旁的臭水溝里。
說到這里,范澤天看了坐在對面的羅立行一眼。
羅立行身形瘦削、顴骨高聳,一雙小眼睛卻配著一副大黑框眼鏡,自從坐上審訊椅的那一刻起,他的頭就一直沒有抬起來過。
這時聽到范澤天指控自己是殺死容彩的兇手,他忽然嘆口氣,終于把頭抬了起來,但只是看了范澤天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由始至終,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文麗忍不住側過頭來問隊長:「羅立行殺人的動機又是什么?」
范澤天說:「羅立行的殺人動機更簡單。你不是看過押醫游行的監控視頻嗎?當莊錦言被醫鬧押著游行時,作為好友,羅立行曾站出來加以阻止,但容彩卻像個潑婦一樣,沖上去一連摑了他十幾個耳光,直打得他眼鏡掉落、嘴角流血。這位平時受人尊敬,自尊心極強的副主任醫師一定會將被女人打傷這件事,視為人生中的奇恥大辱吧?因此他對這個女人心懷恨意,伺機報復,那也是意料中的事了。」
文麗接著問:「那么何暉呢?他根本不是婦產科的人,跟這場醫鬧糾紛可以說毫無關系,他又為什么要殺古樂天呢?」
范澤天扭過頭來看著她,問道:「你還記得押醫游行視頻中,那個被古樂天一腳踹倒在地的護士嗎?她就是婦產科的護士長袁姍。據我調查,其時袁姍已經懷孕四五個月了,古樂天那一腳正好踹在她肚子上,當天晚上她就流產了,好不容易才懷上的孩子就這么沒了。袁姍傷心欲絕,她老公更是對那個踹倒妻子,導致妻子流產的「醫鬧」古樂天恨之入骨。6月10日晚上,何暉從妻子的手機里無意中看到了莊錦言發上微信群的古樂天被捆綁的照片,他問妻子知不知道古樂天所處的山洞在什么地方?袁姍將山洞的詳細位置告訴了他,于是他就開車出門,到青陽山找到古樂天,把他帶到城東小金湖,將他溺斃在湖水中。」
他目光一轉,看著莊錦言道:「我想你當時并不知道古樂天等三人,都已經遭了毒手,對吧?」
「我、我……」莊錦言抬頭看看他,又扭頭看看與自己坐在一排的羅立行等三人,猶疑著說,「我回到山洞找不到人,還以為他們都逃走了呢。」
他說自己其實并無殺人之心,只不過是想象那些「醫鬧」捆綁自己一樣,把馬旺財他們幾個捆綁起來,扔在荒山野地里懲罰他們一番。而且為了不讓他們有機會打電話求救,還把他們身上的手機搜出來扔進了水溝里。他平時根本不看報紙,所以并不知道三人已遭毒手。
直到警察到醫院找他,他才知道那三個人并沒有逃走,而是直接被人從山洞里帶出來殺死了。
剛開始的時候,為了逃避責任,面對警方的指控,他矢口否認。但是后來一想,他曾把那三個人的照片發到內部微信群里,知道那三個人被捆綁在山洞里的,只有自己科室的人,也就是說,殺人兇手就是自己的同事。
雖然他并不知道具體是哪個同事動手殺人,但人家選擇在他在醫院值晚班的時候動手殺人,而且殺人拋尸的地點都離青陽山很遠,顯然是不想連累到他,他震驚之余,也心生感激之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