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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憎恨黑手黨,堅持了那么久,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難,最終卻變得和他們一樣,就仿佛,”他睜著一雙小鹿般清澈,卻紅通通的眼睛,“她遭受的苦難變成了笑話。”
我只能回答:“權(quán)力沒有你想象的那么邪惡。”
“可一旦擁有權(quán)力,她就變暴虐了,”他表情看著有些執(zhí)拗,“一開始,格蕾絲連迫于饑餓偷了狗的骨頭都會受良心的譴責;到后來,她為了報復那位母親砸碎了自己七個瓷娃娃,就殺害了她七個孩子,并且惡意的口吻一模一樣:
[先殺兩個孩子,讓母親看著。如果她能忍住不落淚,就住手。]
“狗鎮(zhèn)的人理所應當受到懲罰,但是我覺得…格蕾絲懲罰得太重了,她做得不夠好。”我注視著雙眼通紅的棕發(fā)少年,在無數(shù)次強迫自己重溫這部電影后,他還是哭了。
我忍不住發(fā)笑:“我本以為不會有比格蕾絲更傲慢的人了。”
“我不懂。”他呼吸凝滯了一刻,接著平靜而固執(zhí)地注視著我。
“我不敢說七個瓷娃娃的價值可以等價七個孩子,但你應當知道的吧,那個母親摔碎瓷娃娃時的惡意不比格蕾絲殺害孩子時的惡意少,因為她們的痛心程度是一樣的。”
“格蕾絲屠殺狗鎮(zhèn)的居民回到父親身邊,既不是為了補償自己遭受的苦難,也不是在抵抗權(quán)力魅力的過程中失敗。”
“她強迫自己殺人,強迫自己攥取權(quán)力,因為她不敢把世界留給狗鎮(zhèn)人或者她的父親。為了把世界從她覺得糟糕的人手里奪過來,格蕾絲選擇了自我獻身。”
“而你依然覺得,她做得不夠好?”
我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少年,轉(zhuǎn)身離去:“起碼連獻身都不愿意的你,是沒有資格評判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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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
“在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把坐在電影放映室哭泣的少年,和未來的歐洲黑手黨教父聯(lián)系在一起,”我對森鷗外講述著過往,他已經(jīng)恢復了喜怒不形于色的狀態(tài),“怎么能是他呢,怎么能是綱吉呢?傳聞中,十代目起碼拯救了世界三次,連xanxus都打敗了。綱吉卻是一個把權(quán)力當成洪水畏懼的少年。”
“很自然的,當時的我不太看得起他。我太傲慢了,也太年輕了,權(quán)力和我的相性足夠好,我就真的把它當成了手心馴服的橡皮泥。我見過被權(quán)力踐踏的悲慘,因此拼命告誡自己不要成為厭惡權(quán)力的偽善者,假清高,更不要成為權(quán)力關(guān)系的下游。”
“后來發(fā)生的事,你都知道了,”我閉上眼睛,再一次感受到黑暗和心悸,“我的兄長自殺,一夜之間,我必須成為占據(jù)他留下椅子的人。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權(quán)力的殘酷,對我來說切膚之痛的事,對它而言僅僅是換一個保管員。當然,退位讓賢不會是我的選項。我在任何一個搶椅子的人眼里都是威脅,彭格列九代目的三個兒子為什么英年早逝,你們港-黑老首領(lǐng)的后代那么多,怎么就一個都沒音訊了呢,都是出于共同的原因。”
森鷗外聞言輕描淡寫地點頭:“事實上,我來不及對他們下手,已經(jīng)有人為了討好,替我把這件事料理了。你作出了正確的選擇,哪怕代價是你的兩名守護者。這是你必須離開□□,離開家族的原因嗎?害怕椅子上沾的血,害怕自己變成像我一樣邪惡的人?”
“你覺得身為首領(lǐng),對組織最大的殘忍是什么?”他給了我一個高高在上的表情,“是沒有浸入污濁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