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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天必須向市長投訴警用器械粗制濫造。
一次失誤,我弄掉了鑰匙,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和無限拉長的回音,我罵了一句甜美的god和費佳。前者是無妄之災。好在周圍沒人看見,我想把鑰匙和自尊抖一抖再完好無損地撿起來,直到那時——
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手在顫抖。
原來我剛剛聽到的是銬鏈抖動的聲音。
像一個得了帕金森的老人的手,也像枝頭颭動的枯葉,透著疲憊不堪的暮氣。
那把鑰匙貼合在大理石面上,竟是怎么都撿不起來了。
怎么會手抖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所在的組織,如果患上手抖的毛病就必須強制引退,連武器都握不穩(wěn)的人只會害死同伴和自己。非要堅持的話不會被認為是勞模,只會被懷疑是敵人派來的間諜。異能組織就像狼群,是不能容忍拖后腿的行為的。
那會被人道處理掉。
我覺得年紀輕輕就退休不失為一種福氣,但還是打算再救一下。思來想去覺得可能是剛才在審訊室喝的冰水有問題。冰水加16度的空調(diào),在故鄉(xiāng)的人眼里比毒藥更聞風喪膽。我不太相信濕氣的說法,也覺得熱敷一下有利無害,大廳的盡頭就是盥洗室。
用顫抖的手在臉上撲了些水花,我把水龍頭掰到紅色標識的最底端。心里默數(shù)十秒,我把雙手放進水流下面,期待故鄉(xiāng)信念里熱水的一切神奇功效發(fā)生。
“……”
我:“?”
然后我繼續(xù)等。
“……”
繼續(x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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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有些昏昏欲睡。
我很少會用涇渭分明形容一個人手臂的顏色,除非是夏天穿短袖曬的。以手銬為分界線往下到指尖紅得很嚇人,不疼,只是麻木了。肌理中透出鈍感,往上是健康的白。因為我的倔犟從來不用在不涂防曬上。隱約的肌肉線條花了我很多的心思,還有買蛋白粉的錢。
鵝黃色柔和的頂燈下,我的手還是顫抖。
我閉上眼,有些忍受不了光。
光透過眼皮打進視網(wǎng)膜,是一種近乎觸底的茫然,像我小的時候第一次去潛水,隔著海面直視太陽。
礁石帶來一種虛假的腳踏實地感,我維持生命體征的東西只有一根管子連接的笨重氣瓶。穿戴的時候我很警惕:這個東西既然能供氧就能把我拖到海底去,跟鯊魚和泰坦尼克號作伴。我們是異能者,人生的不確定性已經(jīng)夠多了。有人溫和地嘆了一口氣,說那你還要跟過來,呆在汽艇上不好嗎?
我當時的回答是什么?
可能是[你別管,跟屁蟲我當定了,你能有什么辦法。]
也可能是[錢都花了,我今天非下水不可。]
真正給我提供勇氣的卻是兩股互相對沖的恐懼——關于深海的恐懼和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