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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午開始,便是由沈九當值的,若非是大事,也該詔得是沈九。
勝春從身后小黃門手中接過一盞宮燈:
“你帶著人,今夜之事若傳出去半個字,統統亂棍打死!”
一隊小黃門忙不迭地順著宮道出了建春宮巍峨大門,宮燈如星星點點的螢火,很快被吞噬。
先帝撤司禮監,錦衣衛直隸圣上,忠心不二。
沈七帶著的幾個人都是熟面孔,勝春略略放心,眉間愁云密布:“你去金風殿門口守著,有人問起,便只答圣上違豫。若明日辰時還無動靜,便快馬及京,詔二十六衛的人來罷……”
沈七聞言色變,雙眉緊攏:“話說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
勝春仰起頭,天邊竟已顯魚肚灰,谷中密林群鳥驚起,直沖天際,風過樹梢,與之相和齊鳴。
天要亮了。
勝春的聲音干癟,恍若游絲,“圣上……失蹤了。”
*
將到卯時,天空泛著竹青色,谷中大霧彌漫,北境的營地軍漢三五成群,靴尖踏破草葉上的露水濺成一朵小花,罵罵咧咧地去溪邊洗漱。
宿醉的頭疼欲裂,牙斯坐在一根朽木樁子上,身上甲胄整齊,按著太陽穴聽軍漢們胡侃。
“娘的,新靴子,都被這露水打濕了,真糟蹋。”這軍漢褲腿挽起,赤著腳,一雙嶄新布面的靴子提在手里,寶貝得很。
溪邊幾個軍漢就冷水摸臉,開始套上甲胄,打趣道:“昨晚上我聽你翻來覆去的,今早又穿了新靴,三哥這是想家中女人了?”
幾個軍漢一陣起哄。
赤腳軍漢臉紅脖子粗:“去去去,沒大沒小的!我說靴子,扯什么女人!”
岸邊軍漢笑得曖昧:“嘿,誰不知道三哥你前些天還拿著新靴四處顯擺,睡覺時都抱著不撒手,生怕誰偷去了,不是嫂子捎來的還能是誰?”
眾軍漢又一陣起哄。
赤腳軍漢紅著臉笑罵:“拿老子開涮,你小子二十五了,連個相好的小娘都沒有,哪天折在戰場上,你還不如老子!”
“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那軍漢穿好了甲衣,鐵胄端在腰間,“沒女人想,倒想那口羊奶酒,夢里都是那個味兒……”
軍漢咂摸著嘴,像是真回到了紅蓼原,迎著朔風,豪飲羊奶酒。
此回卻無人打趣調笑,岸邊軍漢們垂著頭,不知誰說了句:“這趟來郢都,也不知道還回不回得去紅蓼原……”
“出息!”赤腳軍漢斥道:“又不是奶娃娃離不得娘。記好了!狼營出來的兵,將帥在哪家在哪!等回了紅蓼原,羊奶酒我管夠!”
軍漢叫謝三,入狼營有十幾年了,跟著北境王打了大大小小幾十場仗,手足弟兄們一個個犧牲,從半大小子熬成中年漢子,親眼看著北境王父子收寒州,收仙撫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