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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軟暗自恨自己不夠決絕,聽到他熟悉的漫不經心的語調,心跳不爭氣地快了兩秒。
她掐住自己手心,穩住音調,反問道:“你在哪兒?”
同樣是偏性冷感的嗓子,方才的女聲透著股柔媚,尾音百般撩人,可相比之下,阮軟的嗓音聽起來卻是格外死板,像月夜退潮的沙礫,冷硬,沒有溫度。
阮軟下意識放柔語調,不自覺地模仿起那女人的發音。
顧星源卻沒聽出她聲音的轉變,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后,阮軟才聽到他冷淡地開口:“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讓司機接你回家,早些休息,晚上我就不過去了。”
*
阮軟其實是知道那個地方的。
聲色。
顧星源他們一行人平時最愛去的酒吧。
她從小家教甚嚴,除了上學就是各種補習班,久而久之便對娛樂失去了興趣。在國外求學的時候,身邊的同學都知道她對吃喝玩樂不甚講究,或許也是出于想保護純潔小姑娘的目的,從來不曾帶她去過這種娛樂場所。
但她每次都能從顧星源那些狐朋狗友的朋友圈里知道顧星源哪天又去了聲色,又看上了哪個姑娘,又為了哪位紅顏知己一擲千金,他也不在乎兩人微信間是不是有共同好友,不在乎她會不會看到在意,直接在評論里笑罵著讓那個人滾。
默認的態度。
在她成為他女朋友之后。
六年,她喜歡顧星源整整六年。
十八歲成人禮那天,兩家的大人聚在一起給她過生日,那天久病初愈的顧爺爺似乎相當愉悅,摸著她的發頂,眼角的皺紋和藹地彎著:“我們的小公主許了什么愿望呀?”
當時顧星源就站在老爺子旁邊,順著老人家的話看向她,目光溫和,是這些年她一直靠近不了的距離。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偷偷看了顧星源一眼,含情帶怯,心里的羞澀壓抑不住,羞紅了臉,小聲道:“想成為星源哥哥的女朋友……”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在她說完這句話后,顧星源轉瞬震驚的眼神。
于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就知道,這是她欠了顧星源的,這一切她罪有應得。
怪只怪,動心的只有她一人。
*
阮軟站在聲色門口,右手不自覺拽緊行李箱拉桿,內心忐忑不安,表面上卻盡力裝出一副熟客的面容。
侍應生無奈勸道:“小妹妹,我們這邊不做未成年的生意,你要是想等你爸媽來接你,還是去別處等吧,我看隔壁那家冷飲店就不錯。”
阮軟的目光從燈紅酒綠的前廳收回:“我成年了。”
侍應生看著她一身學生制服的打扮,和那張說是十六歲都不為過的臉,明顯不信,正欲苦口婆心再勸她幾句。
阮軟堅持:“我可以給你看身份證。”
說著,阮軟拉下背后的書包,作勢就要拿出身份證證明自己并非未成年。
“怎么回事?”僵持間,前方響起一道男聲,聲源逐漸逼近。
阮軟余光瞥見一雙男士皮鞋正一步步向她走來,閑庭信步的氣場,她無端有些緊張,捏著身份證一角,倉皇抬眸,剛好和低頭的男人呼吸交錯而過。
男人嘴角一揚,原本溫文爾雅的面相立刻多了幾分邪氣,他瞇起眼尾,目光從她手中的身份證上一掃而過,落在另一邊的行李箱。
“小妹妹,你大概走錯地兒了,這兒不是奶茶店,也不是旅館。”男人點了支煙,夾煙的姿勢很好看。
他是把她當成離家出走的叛逆期少女了。
男人身高將近一米九,阮軟在他面前就像只小寵物,她連他的肩膀都達不到,平視只能看到他敞開三顆紐扣的胸膛。
阮軟移開視線,耳根竄上一層淡淡的粉色。
“我來找人。”見男人眼含笑意,阮軟下意識補充道,“我哥哥在里面,他讓我來找他。”
“嗯。”男人吐了口煙霧,哼笑道,“那你哥哥真是個混蛋。”
誰不知道聲色向來招待些什么特殊嗜好的客人,讓這么個清純靚麗的小姑娘進來找人,就不怕小白兔進狼窩,有來無回么?
蔣池州撩起眼皮,盯著小姑娘制服裙下的小腿看了一陣,突然低笑一聲。
他隨手掐滅了煙,笑得人模狗樣:“你哥叫什么名字?我帶你進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