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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這樣的消息總是傳得特別快。樂一出現資金問題后, 原本便已經被各處惦記著,但忌憚著李梧桐的鐵腕手段, 沒有人敢真的出來做出頭鳥。
黎硯知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公寓的床上。昨夜李錚一刻未停,帶著她們驅車一夜才堪堪在天亮前到了京市。
李澤西多少也在商界混跡了幾年,這點敏感度還是在的, 他幾乎第一時間便封鎖了李梧桐的消息。但醫院到處都是透著風的, 李梧桐的那些個心腹也不是什么好相與的,原本就是因為利益籠絡起來的,無利可圖的時候人心自然也就散了。
黎硯知換下身上的衣服,公寓里靜悄的。李錚從來不鎖房間門, 她擰開把手,一眼看過去, 李錚的床鋪是一絲不茍的平整,他昨晚沒在這里補覺。
她沒怎么來過李錚這個房間, 現下一看, 這里還真是小得有些捉襟見肘。金絲楠木的書柜和方形長桌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 視線慢慢停頓在南邊的墻角,李錚在靠近墻壁的地方加塞了張單人床, 他平時就睡在這里。
很狹窄的一張床,黎硯知靜靜地躺上去,漆黑透亮的頭發在李錚的枕頭上散開。李錚平日不抽煙不噴古龍水,身上沒什么奇怪的味道,枕頭和被子上也只有些許茶香氣味。
公寓里鋪了地暖,很適宜的溫度,體溫混著暖氣糾纏著,一起將黎硯知身上的味道讓渡到李錚的床上。
氣味,也是一種標記領地的方法。
而占領李錚的各種生存空間,則會讓她無比愉悅。
冰箱里李錚留了許多備餐,黎硯知不怎么挑食,所以飲食上一直都是李錚把控著的,不久前他還抽空考了個營養師,冰箱里的備餐五花八門,全部標了序號,用便利貼在冰箱門上貼了順序,是一周的量。
看來這次李錚會離開一周的時間。
她掏出手機,李家沒有一點消息流出來,縱使是那些個股東也只是含糊地對她打著太極。自李錚媽媽這一輩開始,李家的內部關系便不再向外界披露,除了掌權人的身份透明之外,其余的配偶和子女關系幾乎是商業機密一樣的存在。
所以這次,也許連李錚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敵人。
黎硯知將剛才手機上的對話框一個個刪除掉,轉身回了李錚的房間。
后面的一周里,李錚果然沒有回來,兩個人的微信聊天框里還停滯在一周之前,這期間,李錚一次也沒有給她發過消息。
兩個人似乎又回到了黎硯知剛剛來到李家的那種狀態。
過些天就是《蝶變》在溪南電影節展映的日子,黎硯知帶著幾個主創提前一天就飛到了溪南。這是鐘飛云第一次走紅毯,她們這些還不算入圈的素人根本沒有借禮服這一說,她原本打算著從網上租一套,但通知入圍和展映之間的時間間隔太短,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情,左不過是穿自己的常服走紅毯而已,這次電影節大咖云集,即便鏡頭掃到她,大概也沒什么討論度。
主辦方給她們安排的酒店是雙人間,只有四個主創的指標,幸好《蝶變》劇組都是女孩,住著倒是方便。
黎硯知接過前臺遞過來的房卡,她從來不挑,隨手拿了一張,剩下那張扔給幾人,一聲不吭地背著登山包往電梯那邊走。
留下她們幾個不尷不尬地站在那里。
黎硯知平時對她們都不錯,可她性格是看得出的漠然,和誰都不親近,平日在劇組又都是一副雷厲風行的樣子,她們或多或少都有點怵她。
鐘飛云掃了兩人一眼幾乎就明白了大概。
黎硯知說話做事都是帶著厲風的風格,幾人糾結的空里她已經越過大堂在電梯口邊等著了。
這家酒店被主辦方包了上面幾層,大堂里不乏有明星助理以及各影片主創在辦理入住,黎硯知穿著件簡單的運動服,背著個酷黑色的登山包,穿梭在其中不像是來參加電影節的,倒是像來徒步的背包客。
“你們兩個一起吧。”鐘飛云將視線收回來,她平日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說話沒什么顧忌,“我是主演,我得耍個大牌和導演一起住。”
兩個人瞬間漏出微末的慶幸,歡天喜地地接過房卡,連說話都松快了,“也行,明天就展映了,你倆應該也是影評人和媒體的重點提問對象,正好趁這個時間一起商量一下。”
鐘飛云點了點頭,心不在焉地“嗯”了聲,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的展映進行的相當順利,黎硯知之前接連幾次的短片獲獎經歷給她積攢些許看好她發展的影迷,《蝶變》的展映消息一出,便被她們搬運到不少地方,開票的時候賣得不錯,影廳里即便是邊角位置也沒有空座。
作為此次的拿獎熱門,映后的主創交流環節,黎硯知沒少被各家媒體爭相提問。
圈子里對熱點的追逐最為敏感,橫空出世、年少成名、各方買股,黎硯知身上的這些標簽足夠她們寫出個爆款推送,誰也不想浪費這次機會。
20分鐘的映后互動硬生生被各家媒體拖到將近一個小時,比展映短片本身的篇幅時長還要多一倍。
鐘飛云站在一邊,有些慶幸昨天黎硯知讓她選擇行頭的時候,她從黎硯知那設計師朋友的牌子里選了件利索的女士西裝,和這件西裝搭配的是雙復古風格的球鞋。她悄摸瞧了一眼腳下,眉毛揚了揚,黎硯知還真是神機妙算。
她側頭瞥了眼,黎硯知站在她身邊淡淡地回應著影評人的問題。各方媒體大多都比較看好她,甚至連黎硯知的個人身份方面都沒有進行深刻的挖掘,專注于影片內容本身,不難看得出她們對她的欣賞。
但黎硯知個人風格過于強烈,自從第一部獲獎短片在視頻網站小火之后,她在各種平臺上一直都是毀譽參半的風評。
果不其然,接近尾聲的時候,底下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瘦高個突然搶了話筒站起來,他坐在第一排,短片展映的時候便總是時不時搖頭,現下提起問題來也是毫不客氣,“我接下來說的話大概不太好聽,在來之前就聽說過你獨特的鏡頭風格,但看完短片之后我很失望。接連重復的無意義鏡頭,過于跳躍的畫面切換,我沒有看出你的什么美學,我只能看出你在情節上的露怯。”
“我可不可以認為,這種浮于表面的怪誕風格,和你那最強大學生導演的標簽一樣,也是你投機取巧的一種方式。”
場館里有一瞬間的靜寂,緊接著就是接連不斷地快門鏡頭,長槍短炮,像是不見血的審判場。各種響動混雜著撲過來,顯得十分咄咄逼人。
鐘飛云沒見過這種場面,她下意識地握住黎硯知的手腕,黎硯知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神色,漆黑的瞳色在各種鋪面而來的閃光之下,像一顆流轉著亮色的寶石。
“首先,我不對第三方對于我的定義做出解釋,其次,我是否可以認為,主觀猜測認作既定事實、單一偏頗的閱片喜好,以及習慣于全盤否定的提問內容也是你作為影評人嘩眾取寵的一種方式。”
她的語調平緩如水,即便用詞比之那人更直白,可這副沉靜的氣度卻總是很容易讓人忽略她話里的鋒芒。
她身上有著現在的人身上難見的書卷氣,這樣淡著臉輕狂起來,竟然有些反差的可愛。
瘦高個沒想到黎硯知會直接反問他,記者的閃光燈一齊扭轉,朝他閃過來,他幾乎是想都沒想立即辯駁,“這就是我的風格而已。”
太多的鏡頭對著,他已經不再像剛才提問時那般氣定神閑。
黎硯知漆黑的瞳孔漫出三兩笑意,輕輕側點頭,難得顯出幾分狡黠氣質,“這也是我的回答。”
出了展映廳鐘飛云才總算呼出一口氣,“你剛才可真是把我嚇一跳。”她很夸張地拍了拍胸口,“不過,你反應還挺快呢,我下次得把你這場寫到我課題里面去。”
即便鐘飛云是學公關的,剛才那種情況她一時也想不到什么滴水不漏的回答,她再次對黎硯知刮目相看,她心里默然了片刻,在黎硯知劇組的這些日子里,對她刮目相看得次數太多了,她都快刮成眼保健操了。
黎硯知唇角抬了抬,展映廳主創專用進出的門連接的地方類似于后臺,她抬了抬頭,“那邊有茶歇,你要吃嗎?”
鐘飛云眼睛很明顯得亮了亮,她早晨只在酒店樓下隨便對付了幾口,又連軸四處跑了一上午,現在松快下來還真是有些餓了。見她走了,黎硯知才坐在墻邊的沙發上拿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