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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爬起來,外面客廳的燈亮著,浴室傳來模糊的水聲,聲音并不大,盤桓著頃刻便微弱下去。
剛才給黎硯知換床單被罩捂得太嚴實,現下身上背上黏著汗,總歸不太舒坦,他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搬出來,現下還在他原來住的房間里,他看了看浴室里瑩亮的燈光,走路有些輕手輕腳。
反應過來時他沒忍住輕呵,他可真是腦子不清醒了,回他自己房間他有什么好遮掩的。
推開門,果不其然,衣櫥已經被扒得亂七八糟。
他隨便翻了翻,那件manito真絲睡衣和一條celine短褲不見蹤影,大約被黎硯知穿走了。他斂了斂眉,從一堆亂遭的衣服里挑出幾件,時間緊迫,剩下的那些他只隨便疊了疊。
又將幾件適合黎硯知穿的掛在了抬手處。
做完這些,他抱著衣服回了書房。這房子是他媽媽留給他的,空間不大,除了他原來住的這個大臥室,只剩一個不足15平的書房。
這書房平時就放著媽媽從前的書和手稿,還有一些被他從沁園整理的媽媽生前遺物。
他躺在床上,從一邊摸出來一個被塑封著的照片,那照片明顯已經老化泛舊,著實有不少年頭了。
上面是媽媽恬靜的笑顏,李錚用手指輕撫著。在他印象里,媽媽從來不笑,她工作很忙,只偶爾見他一面,每次也只是和他待一會就讓阿姨抱走。
他從遺物里整理出這張照片的時候差點以為是認錯。這張照片太讓他稀奇,他幾乎每隔幾天都要拿出來確認一下,以至于連媽媽腿上那個陌生女孩的長相也已經牢牢刻進他的腦海里。
他手指輕輕從媽媽淺笑的眉眼上移開,無知無覺地落在女孩眼角那顆模糊的痣上。
浴室的門被人哐當推開。他下意識把照片放回去,回身時他沒忍住輕嘶一聲。
后腰處被黎硯知勒出的紅痕隱隱有些發癢,壓到的時候還有些慣性的疼。他撩起上衣下擺看了一眼,是一條規整的痕跡。
“勁還挺大。”
第11章 夢境
李錚最近又開始做夢了。他開始頻繁地夢到以前,夢到他還小的時候,夢到他的媽媽還在的時候。
他還夢到很多模糊的畫面,這些晃晃悠悠的影像讓他逐漸開始分不清現實與幻想。他不知道是不是夢境喚醒他的深層意識,那些夢境像是和他的記憶同源,即便夢醒,也無法忘記。
夢里他住在一個陽光充沛的小房子里,整個房子里通鋪著乳白色的短毛地毯,那時他總是在地上爬,有一個小姑娘騎著他,笑聲咯咯的,震得他后背發癢,他隨著她指揮,像是她的戰馬。
媽媽就在一邊看著,她的眉眼被陽光賦予金色,像霧一樣淡開,她總是被女孩逗笑,笑意爽朗綿長。
這種場景對他來說太陌生,像是為他精心炮制的騙局,將他渴望的所有事物都塞了進去。
這場循環的夢境持續了將近一個月,不知道是不是入夢的流程過于熟練,那夢境竟然越來越真實起來。
今天也是一樣,他從床上強行爬起來,抬手換掉了浸了薄汗的白t。
黎硯知給他發了消息說今天會回來住,他按了按眉心,趿拉著拖鞋去浴室沖涼。黎硯知自從上個月的借宿之后,自然而然地住了進來。
她現在忙著拍攝國內一個先鋒影展的報名短片,住在宿舍很多事情協調不開,索性直接搶占了他的房間。
前些天正好趕上一門選修的結課作業要交,這才留在學校住了兩三天。
昨天天氣還不錯,他把黎硯知房間里的床單被罩都洗曬了出來,掛在陽臺上迎風飄蕩著,像一道顯眼的旗幟。
鋪完床李錚習慣性地去拉床頭柜的抽屜,里面只有一盒開口的套子,單次漱口水也只剩稀疏幾條。他把盒子拎出來,把里面的東西全倒在手心上,數了數,還剩三個。
床頭柜上的電子鐘表無聲的運作著,李錚將存貨又碼好放回去,他默默推算著頻率,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頭。
路原個上輩子沒根的東西,天天就知道勾引黎硯知搞這些事情。
他絲毫沒有發覺自己的入戲太深,只是有些冷淡的關上抽屜,往水桶里放了點洗滌劑,隨即大力地擦洗著地板。
黎硯知在室內習慣了光腳走路,他通常都是用毛巾擦兩遍,再用刮水器刮得干燥。
北方風沙大,屋子里即使是沒人住,隔上兩三天也得清理一遍,防止落灰。
圍裙的木耳邊隨著他的動作一下一下撲閃到地上,他頓了頓,用手悄悄抹去沾上去的水漬。他那桀驁的眉眼瞬間拂過一抹轉瞬即逝的亮色。
其實,有時候黎硯知對他也挺好的,知道他干活容易弄臟衣服,前段時間去香港取景的時候,還給他帶回來了好幾套不同樣式的圍裙。
*
黎硯知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她開門關門總是輕柔,聲響像是被揉碎再飄回空氣里。但李錚還是第一時間聽到。他把刮水器往墻上一立,慢悠悠地從黎硯知的臥室出去。
黎硯知甩開腳上的德訓鞋就往里進。邊走邊脫身上的衣服,大衣,襯衫,毛衣開衫。李錚不緊不慢地挪過去跟在后面撿著。
“等會想吃什么。”李錚抱著衣服往玄關的衣架上掛著。
“先別做飯,”黎硯知打開電視,茶幾上是李錚剛洗好的車厘子,她盤腿抱在身上,“等會路原過來。”
李錚原本就不熱絡的臉更冷上三分,映襯著他那頭掉成淺色的藍發,眉眼幾近透明。
他的嗓音霎時間溫度驟降,“那我一會出去買菜,”他的話斷在空氣里,囫圇咽下去沒說出來的下半句:套也快用完了,我再去買點。
這種話說起來太奇怪了,即使他做起來已經得心應手,但到了嘴邊卻又撩撥起他的羞恥心。
黎硯知心思全在她投屏的往屆獲獎作品上,一點也沒注意到他那登時緘口的奇怪語調,只是含糊地應了兩聲。
他的心有些微妙地沉了下去。他原本只將這場兄妹扮演當做走途無路的權宜之計,可稱謂是有魔力的,連續做了黎硯知一個月的哥哥,他再看她,竟覺得這張有著成人骨相的臉一點點和夢境里的那個頑皮的嬰幼兒重合。
有時候他甚至會恍惚,好像黎硯知從生下來就應該是他的妹妹一樣。
但他還是有幾分理智在的,他當然明白他大概是把對他那個早亡的幺妹的感情,移情到了黎硯知的身上。可現下,他竟然真切地流露出對路原的不滿來。
如果沒有路原,黎硯知一定會拿出所有的精力來對付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