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小西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話一出,玉雞衛的雙目突而精光大放,目光如灼灼烈焰,射向老婦。
老婦平靜地問:“天符衛可拔此刀否?”
天符衛!
這個名字似驚雷一般在玉雞衛心頭轟響。數十年了,他已太久未聽聞過這個名字。但此人曾如天上璨星,光煥宸翰。那是仙山衛里真正的翹楚,舉世皆驚的天才,即便不服食“仙饌”,也擁有一手古昔莫二的劍術。史稱昌意帝誅殺了十位仙山衛,實則并非如此,九位仙山衛早已轉投昌意帝麾下,唯有天符衛伴著白帝一同出關,一路披荊斬棘,自始至終護衛帝輦,最后卻身死溟海。
“若天符衛再世,約莫是可以的罷。”老人輕輕闔上雙目,仿佛蓋上了一段塵封的回憶,“仙山衛中,唯有此人可與白帝并肩。便是史官對先帝口誅筆伐,卻也不得不認其與天符衛的過人勇毅。”
他接著道:
“史冊中載:此二人出世,便似‘蟄龍鳴雷,山河氣壯——地載靈毓,天縱驕狂!”
隨著那高亢的念誦聲迸發,燈火忽而一顫。
突然間,琵琶弦斷,像有人瞬時掐滅了天地二儀間的一切聲息,璈管歇了,席間落入一片死寂。
老人面色灰敗:“只可惜吶,那已是往昔。天符衛身死,白帝也已山崩。”
老婦扭頭向優伶們喝道:“怎的回事?為何止了奏樂?”
奏樂小伶慌忙跪地:“大人見諒,是妾落手重了些,不慎斷了弦,掃了二位的興,實是罪該萬死!”
“不必奏樂了。”玉雞衛道,“老夫已賞了一場好舞,又追憶了一回故人,今夜已心滿意足。”他的目光投向人群中的一位舞姬。那舞姬高挑的個兒,俏臉涂脂,如日昃夕霞,著羽袖白衣。“你的舞甚好,似游龍驚鳳。舞步尤然靈動,飄然欲仙。”
舞女趕忙插燭似的下拜,“得您青眼,實是小女子萬世殊榮。”
玉雞衛感嘆:“雖說除卻舞步外,其余之處略顯青澀,可這樣曼妙的舞姿,竟在這兒隨意教人看了去,實是可惜。”
他微微頷首,便有龜奴跪進一只大琺瑯盒,里頭盛滿黃金。玉雞衛將黃金傾出,燦光瀉滿一地。
“把這些黃金予了鴇兒罷,這支舞往后便由老夫獨享。”
舞女連忙叩頭拜謝,不免得熱淚盈眶。她生來便淪落煙花之地,終在今夜得以脫身,能在往后侍奉人中龍鳳的玉雞衛,她在今夜可謂一步登天。
“過來罷,讓老夫好好瞧瞧你。”玉雞衛招手,賜她坐席,于是舞女在眾舞姬艷羨的目光里趨前。她屈膝坐下,裙裾下露出潔白如羊脂的腳踝。玉雞衛沒有打量她的容顏,卻在看著那一雙方才仍在踩出艷麗舞步的玉足。
他伸出糙厚而遒勁的大手,慢慢地撫摩著那一對纖足,像是檢視,而無欲念。舞女面紅耳赤,卻不敢動彈。
突然間,屋中迸發出一陣凄厲之極的慘叫!
血花飛濺,一點猩紅濺到了老人臉上。那張皺紋遍布的臉寧靜無瀾,卻猙獰如阿須羅。
玉雞衛將一雙斷足捧起,放入大琺瑯盒中。在他身下,舞女渾身染血,兩足已斷,斷口可見白骨,正汩汩流著血。
老者微笑:“老夫將這支舞帶走了,鴇兒不會有異議罷?”
“不……不會!”
舞姬們見了,一個個如墜冰窟,卻不敢逃,刷地跪倒了一片。
“那便好。將這里掃凈后你們便退下吧,老夫要同玉印衛及她的愛徒用膳了。”
龜奴們進來,輕手輕腳地將那舞女抬走,像抬走一件貨品。在玉雞衛眼里,這醉春園里無人不是貨品,他只取用最好的一件,去蕪存菁,便似他從舞女身上取下一雙美足來一般。
舞姬們面無人色地退下,自始至終,那黑衣老婦都冷冰冰地坐著,對玉雞衛的暴行熟視無睹,宛若雕像。
玉雞衛端詳著盒中那對染血的纖足,滿意地點頭。良久,他忽而出聲:
“玉印衛,老夫方才雖說白帝不再,過往已成遙不可及的傳說。然而你駐守蓬萊這些年,應是見過些良才美玉罷?”
“見倒是見過的,只可惜他們皆未事雕琢。”
“呵呵,想必今夜來的人便是這璞玉中最好的一塊,你收留的這位愛徒叫什么名字?”
老婦閉著眼,擲地有聲:“他叫方驚愚,瑯玕衛之子。年弱時,他棄家門而出,流落街頭,如喪家之犬,是我將其收入門下,授他以刀術。”
老人的眼亮起來了,似兩點熒然的幽火。他想起那個在白草關外持刀脅迫他的緇衣青年,與玉印衛如出一轍的清寥,目光凜冽如霜風。
“噢,方驚愚!”他哈哈大笑,“是叫這個名字!”
————
屋外,月光滿庭。
一位緇衣青年站在廊上,面容冷峻。
方驚愚看著眼前的人影,疑竇如海波般在心頭拍擊。
他今夜是應玉印衛之邀而來,因為他是玉印衛的親傳弟子。他在白草關守了十天半月,卻未尋得分毫閻魔羅王的蹤跡。此事教他意冷心灰,不禁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又因刀劍被玉雞衛徒手捏碎,回到城中后又大費銀子打了一套劍,往后幾月只能縮著肚子吃米糠,他已是心里沮頹,神倦體乏,師父卻在此時約見他于煙花柳巷之處。方驚愚雖滿心不喜,卻不得不應這番酬酢而來。
而當他推開一眾妓子的簇擁,好不容易擠上樓來時,他卻見有人倒掛在勾闌上,似正在鬼鬼祟祟地圖謀著某事。
于是他拎起了那人腳踝。方驚愚臂力甚強,做此事倒毫不在話下,可果不其然的遭了一頓臭罵。那被他提起來的人叫道:
“你他娘的,你的眼是被驢入了么?提我起來作甚!”
方驚愚說:“我瞧那驢是先入了你的嘴,不然怎吐得出這些臟字兒來?”
又說了一句話,“我看這兒黑魆魆的一片,卻有兩條腿吊在這里,怕是什么人尋短見,便先眼疾手快地提上來了。不想這人不感謝我,反倒大吐臟水。”
那人勃然大怒,翻身跳起來。方驚愚望見了一張大花臉,被鉛粉和胭脂抹得紅白相間,像一只年畫里的小鬼。他插手問道:“你是誰?”
“你提老子起來,老子還沒拿你是問呢!”那人叫囂道,跺著腳,方驚愚卻感到其目光在警戒而疏冷地打量著自己。他們曾打過照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