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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無疾循序誘導的道:“你不想為親人報仇么?據本相所知,你的大哥可是你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唉——真真兒是可憐見的。”
柳羨之還是沒有說話。
公孫無疾再次開口,道:“你若想報復喻隱舟,本相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柳羨之終于開口說話了,道:“太宰想讓小臣如何,小臣便如何。”
“呵呵……”公孫無疾笑起來,道:“你真是個聰明之人,做本相的書吏,實在太屈才了,像你這樣通透敏捷,果然適合在大行署供職吶。”
柳羨之聽到此處,眼神突然暗淡下來,他的面容本就頹喪,此時更加灰暗,仿佛一塊毫無光澤的石膏。
公孫無疾道:“無妨……若是你能為本相分憂,事成之后,讓你回到大行署,不過是本相一句話之事。”
柳羨之猛地抬起頭來,驚訝的看著公孫無疾,小巧的喉結滾動,急切的道:“小臣……小臣當真可以回到大行署?可是小臣……”
他說到此處,臉色再次恢復暗淡,仿佛有甚么難言之隱。
大周的官制,天子為尊,卿士輔佐,在沒有卿士的情況下,天官大冢宰便是百官之首,統領所有卿大夫,下分司徒、司農、司馬、司理、司行,還有大諫,司行便是公孫無疾口中的大行署,掌管諸侯封地,也就是現代意義上的外交官。
柳羨之本是司行出身,口才利落,且博覽群書,可以與北狄、西戎、南蠻、東夷溝通,了解很多少數文化,像他如此的人才,在大行署合該搶手才是,只是……
后來發生了一些意外,令柳羨之永遠也無法踏入大行署的門第。
公孫無疾笑道:“你怕甚么?天子器重,本相只要開口,天子也會賣給本相這個臉面,讓你回到大行署,不過像舉手一般簡單。”
柳羨之磕頭道:“謝太宰!謝太宰!”
“誒,”公孫無疾還有后話,道:“你可不要謝得太早,本相還未提出條件。”
柳羨之咬著后槽牙道:“只要能讓小臣回到大行署,無論太宰讓小臣在做甚么,小臣都心甘情愿,肝腦涂地!”
“好!”公孫無疾啪啪拍手,笑盈盈的道:“本相要你……去勾引太子。”
柳羨之抬起頭來,他的表情還是如此頹喪,仿佛一具行尸走肉,沒有任何驚訝,似乎已然在猜測之中。
公孫無疾道:“你與柳慕之長得一模一樣,當年太子與你大哥私奔,不就是為了這張上好的顏面么?這樣一看,還真真兒不錯吶。”
公孫無疾審視著柳羨之,露出一抹狠戾的笑容,道:“本相要你拆散太子與喻隱舟,分裂他們,讓他們反目、成仇!”
“小臣……”柳羨之開口。
“怎么?”公孫無疾冷笑:“你不愿意?”
柳羨之搖頭道:“小臣不敢,只是……小臣見喻公待太子無微不至,恐怕……恐怕不好得手。”
公孫無疾不屑的道:“無微不至?在喻隱舟的眼里、心里,只有權術,只有兵馬,只有江山,只有野心,兒女私情是微不足道的,即使有那么一點點,你的用處,便是掐斷那情欲的火苗,將太子攸寧勾引過來。”
“小臣……”柳羨之咬住后槽牙,沙啞的道:“敬諾。”
公孫無疾笑起來,擺擺手道:“行了,你且去罷,祭奠要開始了。”
柳羨之垂頭作禮,退出屋舍,將門帶上。
吱呀——
屋舍大門關閉,一道白色的人影從內間款步而出。
公孫無疾看到那白衣男子,立刻收斂了方才對待柳羨之的囂張與刻薄,恭順的道:“殿下不是在午歇么,是臣把殿下吵醒了?攪擾了殿下安歇,臣罪該萬死!”
白衣男子則是道:“無妨,睡不安穩罷了。”
他說著,看向門扉的方向,瞇眼道:“你確定,這柳羨之可以得手?”
公孫無疾笑起來,道:“太子是臣的外甥,不是臣自夸,臣還是了解太子一二的。太子喜愛皮相美色,之前便是被那個寒生迷得神魂顛倒,連儲君之位都棄之不顧,最是沖動……柳羨之與那寒生乃是同胞兄弟,皮相一模一樣,只要稍加勾引,還怕太子不會舊情復燃么?”
白衣男子點點頭,卻還是蹙眉,道:“太子畢竟是儲君,事關我大周的顏面。”
公孫無疾寬慰道:“請殿下放心,殿下有所不知,那個柳羨之其實……”
他說到此處,略微上前,附耳對白衣男子說了一句,白衣男子露出略微驚訝的目光,道:“竟有此事?”
公孫無疾笑道:“即使太子與柳羨之真的發生了親密的干系,也不會辱及大周宗室的顏面。”
白衣男子道:“如此便好……咳、咳咳……”
公孫無疾擔心的道:“今日天氣寒涼,殿下怎穿得如此單薄,殿下還有舊疾,切不可受涼,臣這便為殿下取披風來。”
公孫無疾急匆匆入了內間,白衣男子則是站在戶牖之下,寬大蒼白的手掌,輕輕推開窗子,眺望著熱鬧的前堂方向。
自言自語的幽幽道:“寧兒,哥哥回來了。”
*
公孫無疾首先主持了祭奠,祭奠了太子攸寧的亡母,隨后便開始家宴。
家宴設在太宰府的花園之中,天氣已然轉涼,幸而是中午,今日日頭很是旺盛,家宴擺在這里也不覺得寒冷。
家宴開始之后,葉攸寧只用了兩口膳食。公孫無疾的燕飲實在太過于清淡,別看葉攸寧是個病美人,羸弱不能自理,但其實葉攸寧是個“重口味”愛好者,并不偏愛清淡的吃食。
燕飲上清湯寡水的,葉攸寧食了兩口,食之無味,也就放下了筷箸,隨意的轉頭觀察。
來的賓客大多是葉氏的族人,也就是葉攸寧的“娘家人”,不過葉攸寧并不識得他們,叫不上名字,一個個看起來和旁的假惺惺之人沒甚么不同。
葉攸寧一回頭,便看到了柳羨之。
柳羨之坐在席間最末的角落,他的席位是單獨的,因著沒有官階在身,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書吏,所以席面上的吃食,與旁人都不一樣,十足的簡陋醒目。
葉攸寧好奇的打量著柳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