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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子擺手道:“去罷。”
公孫無疾作禮之后退下,他的姿儀萬千,仿佛弱柳一般,雖柔弱卻柔韌,一顰一顧都別有一番風姿。
公孫無疾從路寢殿的正殿退出,來到外殿,已然有人在等候。
那人垂著頭,幾乎看不見他的面相,公孫無疾幽幽的一笑,道:“彥兒來了?”
對方終于抬起頭來——是師彥!
公孫無疾抬起纖細的手掌,想要觸碰師彥的面頰,師彥仿佛被火燙了一般,狠狠哆嗦了一記。
“怎么?”公孫無疾溫聲道:“還記得昨日義父打你的事情?恨上義父了?”
“不敢!”師彥咕咚一聲跪下來,道:“卑將不敢!”
公孫無疾親手將他扶起來,繼續柔聲道:“彥兒,義父也舍不得打你,可你要爭氣一些,天子安排的事情,為何還沒有辦妥?你竟讓葉攸寧順順利利的進入了雒師,喻隱舟拿捏住太子,天子會很難辦,你可知曉?”
師彥咬著嘴唇點頭:“是……是卑將辦事不利。”
公孫無疾輕輕撫摸著師彥的面頰,道:“彥兒啊,你可要記住,當年你父親與你發的毒誓,絕不可違背誓言,做出背叛雒師的事情……”
師彥乃是喻國師氏,他的父親也是師氏,他的祖父同樣是師氏,喻國的師氏掌管著喻國的虎賁軍,按理來說,合該是喻國國君身邊最親信之人才對。
然,師彥的祖輩,其實本是雒師之人。
從師彥的祖父開始,就是從雒師派去喻國的細作探子,喻國強盛,前任周天子早已對喻國戒備不已,因此特意安排了探子,這探子也是爭氣,在喻國中竟然混跡成了師氏。
于是師彥的父親,還有師彥,也變成了喻國的師氏,但他們都有一個秘密,便是只能忠心于周天子,一輩子做雒師的探子,將喻國國君的一舉一動,秘密匯報給遠在雒師的天子。
師彥沙啞的道:“請太宰放心,卑將……是不會背叛天子的。”
“好孩子。”公孫無疾輕輕撫摸著師彥的鬢發。
師彥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了:“太宰,卑將不知……為何、天子為何要對太子下毒,他們……他們難道不是親父子么?虎毒不食子啊。”
葉攸寧中毒一年有余,而那個下毒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親生父親,大周的天子!
當周天子知曉葉攸寧被喻隱舟擒住,準備挾太子進入雒師之時,便給師彥下達了命令,讓師彥在路上殺死葉攸寧。
宋公子源對葉攸寧的湯藥下藥之時,其實師彥已然知曉,畢竟湯藥都是師彥親自送過去,他武藝如此之高,怎么可能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耍小伎倆。
但師彥還是猶豫了,倘或……倘或宋公子源真的能抓住葉攸寧,喻隱舟進不得雒師城門,葉攸寧或許也不必死,于是師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宋公在葉攸寧的湯藥中動了手腳……
公孫無疾的笑容收斂了,幽幽的道:“彥兒,不該問的,不要問。”
喻隱舟臉色難看,在燕飲大殿空等了半個時辰,葉攸寧則是一臉平靜,腹中有些饑餓,他這羸弱的身子可無法挨餓,當即優雅的拿起筷箸,該吃吃該喝喝。
喻隱舟無奈的看了他一眼,但并未阻止。
踏踏踏……
腳步聲傳來,是公孫無疾從路寢殿折返。
公孫無疾一臉的歉疚,拱手道:“喻公,讓喻公久等了,實在是對不住,天子身子一向不好,因著歡喜喻公前來侍疾,一時歡心,舊疾發作,怠慢了喻公,無疾在這里,給喻公賠不是了。”
喻隱舟冷冷的看著公孫無疾,旁人都畏懼公孫無疾在雒師的權利,畢竟他是天官大冢宰,但喻隱舟可不怕,喻隱舟最厭惡的便是如此陰奉陽違之人。
一時有些冷場,喻隱舟并不接話。
公孫無疾的面頰上照樣笑意溫柔,突然轉過頭來,雙手捧起葉攸寧的面頰。
葉攸寧還在咀嚼,面頰略微鼓起,仿佛一只貪吃的小倉鼠,奇怪的看著眼前的公孫無疾。
公孫無疾一雙桃花眼瞬間盈滿了淚水,淚珠猶如斷線一般慘然滾落,哽咽的道:“寧兒,這些日子你都去何處了,知不知曉,舅舅甚是惦念于你。”
第28章 春風一度
葉攸寧好奇的打量著公孫無疾,道:“……舅舅?”
書中對葉攸寧這個舅舅的描寫,其實并不多,只是提了一筆,說是雒師的太宰,對大周忠心耿耿。
葉攸寧的母親,乃是葉國的貴胄,葉國雖然是小國,但乃是公爵國家,文化之都,向來是被人推崇的禮儀之邦,因此葉國的聲望很高,周天子與葉攸寧的母親,可謂是門當戶對。
葉攸寧的母親嫁入雒師之后,公孫無疾也跟著來到雒師發展,一舉高飛,成為了雒師的天官大冢宰。
公孫無疾與葉攸寧的母親乃是孿生的姐弟,長相頗有八分相似,巧了,葉攸寧的長相,也隨了母親八分,這么仔細一看,葉攸寧與公孫無疾倒真有幾分相同之處。
只不過,葉攸寧偏于羸弱,仿佛一個萬千不勝的病美人,而公孫無疾面容中帶著一股妖冶,仔細一看是精于算計的刻薄。
公孫無疾將葉攸寧抱入懷中,輕輕撫摸著他的背心,嗚咽道:“寧兒,舅舅有多想你,你可知曉……”
他的聲音哽咽,好似慈祥的長輩,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只是在葉攸寧看不到的地方,公孫無疾瞇起眼目,一雙脈脈含情的桃花眼中,閃爍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與殺意。
喻隱舟見公孫無疾一直抱著葉攸寧,葉攸寧并未掙扎,好一副親人見面的場面,只不過這場面在喻隱舟眼中十分礙眼。
于是喻隱舟打岔道:“不知天子的圣體如何?”
公司無疾用白皙的手指擦了擦眼淚,這才收住了嗚咽,道:“令喻公掛心了,天子的圣體……唉——都是老病根兒了,一直如此,如今天氣變冷,病情更是反反復復,不過……喻公前來侍疾,我這個做太宰的,也能安心一些,不是么?”
喻隱舟冷笑一聲,道:“太宰說的在理兒,同朝為官,都是大周的臣子,孤敬太宰一杯。”
那二人開始“寒暄”,葉攸寧并不喜歡此道,便趁機坐回去,準備繼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