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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慌忙跪下,公子,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春朝扔了手里斷掉的筆,整個人都有一絲頹敗。
他抬眸去看無星也無月的夜空,斂了剛才的所有情緒,淡淡開口,像是在跟別人說,又像是在問自己。
吉祥,你說假戲真做,如果后面當了真,這出戲,該算是真的,還是假的?
吉祥不知道答案,哪怕這不是他需要思考的問題,又避無可免的,真情實感難過起來。
他跪在地上不敢起,盯住自己公子的袖邊,乍一看覺得這衣服平平無奇,細看才能看到那錦緞里埋了金線銀線繡了祥云紋,若是在日光下,定然光彩動搖,觀者眩目。
女帝賞下來的浮光錦,皇宮里的皇女皇子都沒幾個人穿得起,白秋夕得了一匹,全部拿來給李春朝做衣服。
吉祥心里也五味陳雜,只聽到那位如松如竹的貴公子又喃喃道:
有時候,真希望從來沒遇到過她。
殺一個人容易,想救一個人,怎么就這么難?
是啊,人非草木,怎么可能徹底無情?
倒不如,真如眼前這位謫仙似的公子所言,不如,不遇傾城色。
可是啊,可是啊,人生哪能真如初見呢?
即使造化從輕發落,人生真如初見了,又真的能忍住,和那樣好的人,擦肩而過,做回陌生人嗎?
李春朝不知道,如果白秋夕知曉一切,舍不舍得同他做回陌生人。
但是他清楚自己的心,他肯定是放不下白秋夕了。
他的愛,無關乎感激,或是愧疚。
時至今日,事到如今,即使殺了他,剜出他的心,刺瞎他的眼,他也還是要說,他實在是愛慘了白秋夕。
流淌在骨血里的愛,刻骨銘心。
為了報答母親父親的生養恩情,他可以割肉還母剔骨還父,哪怕知道李鳳眠是個男子,也還是愿意將自己的一生搭進去,做好了這輩子做三皇女妃,替他保守身分秘密的準備。
甚至,在一場宴會上,喝醉的白秋夕誤闖進他們的廂房,幾乎是下意識地,眨眼的功夫,怎么堵住白秋夕的嘴,怎么設好陷阱,他都已經幫著李鳳眠想好了。
明明是一出假戲,怎么就沒管好自己的心呢?
明明自己在騙她,她為什么就那么蠢呢?
明明都已經能全身而退,看到她冒天下之大不韙來救自己,為什么又生出歡喜呢?
明明,在天牢里,李鳳眠都已經看出自己的破綻了,還特意問自己,春朝,你真的要跟她回去嗎?
為什么還是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又回了白府呢?
為什么呢?為什么呢?為什么呢?為什么呢?
你說,是為什么呢?
李春朝為什么愛上白秋夕呢?
白秋夕又為什么愛上李春朝呢?
你說,究竟是,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