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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煩人了。
聞弦歌將手機塞回包里, 不打算回復。
但是房間里邊的趙姥姥遲遲不出來, 也不說話,家里仿佛又只剩了她一人,安靜的讓人難受。她又想跟人說上幾句話來緩解心中焦躁的情緒,哪怕是罵人或被罵都行。
于是, 她又掏出手機回復了一句:沒有,今晚都不行,不是說了改天再約嗎?
韓牧之:不想改天。
韓牧之:你是在家里嗎, 我去找你。
這也太沒有邊界感了!
聞弦歌眉頭緊皺,飛快敲下一行字:你知道我家在哪里,真的嗎?真的話請麻煩告訴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找警察叔叔請你喝茶。
剛發出去, 她的余光突然瞥到對話框最上邊的頭像。
這個號碼仍然是韓牧之的,昵稱也仍然是剛加上那時候顯示的, 備注的真名則顯示在括號里。
但是他的頭像, 從原本戴著口罩的自拍, 變成了一本翻開的書, 書頁上的字看不清楚, 只有一枚主體黑色的螺鈿書簽, 在畫面正中格外明顯。
這是周晏用過的頭像。
那枚書簽是先前聞弦歌跟他還不算特別熟悉時, 以為他口中和古書相關的工作, 是鑒定古董字畫那類非常本土化, 又古色古香的東西,所以送了這個給他當做小禮物。
后來發現他經手的東西五花八門,而且基本都在電腦上完成,這小東西其實沒什么實用性。
但周晏似乎還挺喜歡,那段時間,他就用過這個頭像。
后來倒是很快換成了二人的剪影。
他們夫妻二人從相識到死別一共也才不到兩年,可圈可點的回憶并不多,聞弦歌絕不會記錯。
他來了。
他又來了!
聞弦歌不敢再回復了。
“趙姥姥!他這次是通過手機……”
趙姥姥似乎想要從浴室里出來,回應她的呼喊,然而聞弦歌剛往房間里邁了一步,就發現浴室門下方的影子很不對勁。
這影子瘦高,絕不可能屬于那位身材微胖,有些駝背的趙姥姥。
周晏,一定是他!
聞弦歌不敢想信誓旦旦的大師是怎么悄無聲息就被周晏給解決掉的,她轉頭就跑,并且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試圖找門外的阿秀求助。
“周晏來了,但是趙姥姥她……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快動用應對措施吧!”
對講機對面滋滋啦啦的電流音響了一會兒,聞弦歌從中聽到了一個熟悉,卻又令她無比恐懼的聲音。
“就這么害怕我嗎?”
這聲音并不僅僅是從對講機里傳出來,還在她身后。
貼的非常近,似乎是擦著她的頭發在低聲訴說。
聞弦歌一身的冷汗,手腳冰冷,卻是不敢停下來,頭也不回的沖向門口。
哪怕鬼魂就趴在她背后,她也不可能在屋子里等死,好歹出去找那個小弟子,傳說里鬼怪都厭惡穢物,或許在那桶臭烘烘的黑狗血里邊打個滾,就能暫時惡心走周晏呢?
可到了門口,她根本打不開房門,把手仿佛焊死在了門上,轉不動,打不開。
一只蒼白冰冷的手自身后伸過來,幾乎是用環繞的姿勢環住她的身體,又握住了她死死攥著冰冷的金屬門把,青筋凸起的手。
“為什么要逃呢?你不愛我了嗎?”
仍舊是周晏在往日的淡漠語氣,但在聞弦歌耳中,每個字都充斥著仿佛要宣判她死刑的惡意。
她僵硬的回頭,眼淚已經不受控的流了下來,隔著淚水,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看到了周晏……的鬼魂。
他看起來蒼白又干凈,和生前最大的區別,就是只穿著一件薄襯衫,沒披著大衣或毯子。
“別哭啊,妝會花的。”
周晏這樣說著,冰冷的手指撫摸過她的臉頰。
“你到底想怎么樣?”聞弦歌絕望的問。
“當然是繼續愛你。”
這個回答讓聞弦歌一瞬間不知所措。
愛?這個字太沉重了。她覺著自己和周晏之間,充其量只能算是互相喜歡。在恰當的時間認識,各取所需,她溫柔漂亮善解人意,而周晏禮貌又富有。
僅此而已,沒有什么天雷勾動地火,也不會將對方看的比自己更重要。
甚至愛這種概念,聞弦歌都并不能感同身受。哪怕是父子兒女之間,血濃于水,又相處了那么多年,也并不一定都會構建出恨不得替對方去死的深刻感情。
愛情也并不會比親情和友情更高貴,完全可以是淺淺的心動,相伴一段歲月,之后相忘于江湖。
周晏明知她是這樣的人,卻在死后提高了要求,這也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