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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秘書處的小隔間里,幾顆湊在一起的腦袋瞬間分開,彼此交換著心有余悸的眼神。
“…太可怕了…周副研那臉色,嘖嘖…”
“誰說不是呢…新數(shù)據(jù)年鑒我們都傳閱過,他肯定是沒仔細看就照搬舊的了…”
“…院長這眼神…在他手下干活,真是喘氣都得小心…”
“…就這性格…嘖…也不知道誰受得了在家跟他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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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徹底籠罩了城市。
和連溪驅(qū)車駛過流光溢彩的街道,最終停在一家寵物店門前。落地玻璃窗內(nèi),暖黃的燈光烘托出一片溫馨安寧的景象。
店長早已恭敬地候在門口,見到他下車,立刻迎上前,腰彎得很低:“和院長!您來了!快請進!您吩咐留意的貓,今天剛巧到了一只,品相性情都極好!”
店內(nèi)的店員們也瞬間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帶著敬畏與好奇。
和連溪微微頷首,走了進去。空氣中彌漫著寵物香波的氣味。
店長殷勤地將他引到一處獨立的展示區(qū)前。
一只小小的銀漸層英短,正安靜地待在寬敞的恒溫玻璃籠子里。
它看起來不過四五個月大,圓滾滾的身體覆蓋著一層銀灰色的柔軟絨毛,細細的黑色條紋在毛尖若隱若現(xiàn),像籠罩著一層朦朧的月光。
那雙眼睛,大而圓,像兩顆純凈的金色琥珀,清澈見底,帶著對這個嶄新世界純粹的好奇和一絲怯生生的依賴。
它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小小的腦袋,沖著和連溪的方向,極輕地“咪嗚”了一聲。
和連溪在籠子前蹲了下來,視線與那雙清澈的金瞳平齊。他隔著玻璃,靜靜地看著它。
“它親人嗎?”他問。
店長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忙不迭地保證:“親!特別親人!性格活潑得很,膽子也大,適應(yīng)力強,院長您帶回去,保準是個貼心的小棉襖!”
和連溪沒再說話。他伸出手指,修長的指尖輕輕點了點玻璃。
籠子里的小家伙歪著頭,好奇地湊近,粉色的小鼻子隔著玻璃嗅了嗅,然后伸出粉嫩的舌頭,試探性地舔了一下他指尖所在的位置。
極其細微的柔軟情緒,掠過和連溪深潭般的眼底。他站起身:“就它吧。東西配齊?!?
“好嘞!您稍等!”店長喜笑顏開,立刻指揮店員忙碌起來。
太空箱、頂級的貓糧、進口的貓砂、精致的食盆水碗、各種玩具…很快準備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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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公寓的大門在輕微的“嘀”聲后,向兩側(cè)無聲滑開。
巨大的玄關(guān)感應(yīng)到主人歸來,柔和的光帶次第亮起,映照著空曠而冷感的空間。
極簡主義的設(shè)計風格在這里發(fā)揮到極致,線條冷硬的大理石地面,質(zhì)感冰冷的金屬裝飾,低飽和度的灰白色調(diào)主宰一切。
奢華是無聲的,卻無處不在,只為豢養(yǎng)其中唯一的珍寶——或者囚徒。
和連溪將裝著銀漸層的太空箱輕輕放在客廳中央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他打開箱門,小家伙先是警惕地探出小腦袋,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著,打量著這個巨大而陌生的空間。
幾秒后,天性中的好奇壓倒了膽怯,它邁出箱子,柔軟的肉墊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悄無聲息。
它開始在客廳里小心翼翼地踱步,嗅嗅沙發(fā)腳,碰碰垂落的窗簾穗子,對這個新王國充滿了探索欲。
和連溪沒有打擾它。他沉默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空曠冰冷的客廳里移動。
片刻后,他轉(zhuǎn)身,走向主臥的方向。
光線被厚重的遮光窗簾隔絕在外,室內(nèi)一片昏暗,只有墻角一盞微弱的睡眠燈散發(fā)出朦朧的暖黃光暈,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巨大的床鋪中央,被子隆起一道安靜柔和的曲線??諝庵袕浡L久的寂靜。
“我回來了?!焙瓦B溪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沒有回應(yīng)。那道隆起的曲線紋絲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他站了片刻,轉(zhuǎn)身走向主臥相連的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洗去社科院里沾染的塵埃和議會廳里無形的硝煙。
蒸汽氤氳中,他閉著眼,水流沿著緊繃的肩背線條淌下。
忽然,隔著水聲,一聲尖銳的、飽含憤怒的女聲穿透水霧,清晰地刺入耳膜:
“和連溪!”
那聲音瞬間刺破了浴室里所有的暖意。
和連溪猛地關(guān)掉水流,扯過旁邊的深色浴袍,草草系上帶子,濕漉漉的發(fā)梢還在滴水。
他拉開浴室門,大步走了出去。
臥室里,睡眠燈的光線似乎被調(diào)亮了一些。女人已經(jīng)從床上坐了起來。
濃密如海藻的長發(fā)披散著,有些凌亂地垂落在肩頭。
歲月未曾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將那份驚心動魄的美淬煉得更加濃郁。
褪去了少女的青澀,沉淀出一種冷玉般極具侵略性的風華。
此刻,那雙總是盛滿冰冷疏離的眸子,正燃燒著熊熊怒火。
而她怒視的焦點,正是床腳地毯上那只小小的銀漸層。
小家伙蹲坐在絨毯上,仰著毛茸茸的小腦袋,那雙金色的大眼睛無辜又困惑地望著床上那個散發(fā)著可怕氣息的美麗生物,試探性地又“咪嗚”了一聲,像是在問:“你怎么了?”
女人的目光從那無辜的小貓身上猛地抬起,死死釘在和連溪身上。
怒火在她眼中翻騰,燒掉了最后一絲偽裝的平靜,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和嘲諷:
“和連溪,”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fā)顫,“這是你想出來的、新的折磨我的方式嗎?”
空氣瞬間凍結(jié)。
和連溪站在幾步之外,浴袍的帶子松垮地系著,露出小片緊實的胸膛。
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滴在冷硬的地面上。
他平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灼人的恨意。
有那么一瞬間,他幾乎想開口告訴她——不是的。
這只是…只是一只小貓。
他覺得這房子太大、太空、太冷了。
他想或許有個活物陪著她,能讓她不那么…孤單。
他甚至想告訴她,在寵物店看到它第一眼時,它那雙純凈無辜的金色眼睛,讓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圣安蒂斯的下午…...
但他還是一個字也沒說。
所有的解釋,在她的解讀里,都只會變成勝利者居高臨下的施舍,演變成更深的侮辱。
他沉默地走過去,沒有看她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
他在那只懵懂的小貓面前蹲下。
小家伙似乎感覺到了他身上的水汽和某種讓它安心的氣息,又細聲細氣地“咪嗚”了一下,甚至還試探性地用小腦袋蹭了蹭他伸過去的手。
他抱著它,轉(zhuǎn)身,沉默地走出了臥室。
厚重的門在他身后無聲地合攏。
客廳里,那只嶄新的貓籠安靜地立在角落。和連溪走過去,打開籠門,將小家伙輕輕放了進去,又放入了柔軟的墊子和它熟悉的小玩具。
銀漸層似乎有些困惑,在籠子里轉(zhuǎn)了一圈,扒著欄桿,沖著他發(fā)出不解的叫聲。
“乖,先待在這里?!焙瓦B溪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關(guān)上籠門,落鎖。
隔著細密的金屬欄桿,那雙純凈的金色眼睛依舊不解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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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臥室里,厚重的遮光簾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只余下沉沉如水的黑暗。
女人背對著他,蜷縮在屬于她那邊的床沿,身體緊繃成一道拒絕的弧線,長發(fā)凌亂地鋪散在枕上。
被子被她緊緊裹在身上,不留一絲縫隙。
和連溪平躺著,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輪廓。
身邊傳來的,只有她壓抑到極致的、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
這死寂比之前數(shù)不盡的爭吵更令人窒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深處涌動的渴望——伸出手臂,將她那冰冷僵硬的軀體攬入懷中。哪怕只是片刻的依偎,虛假的安寧。
但他放在身側(cè)的手,只是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節(jié),終究沒有抬起。
每一次嘗試的靠近,換來的都是更深的凍結(jié)和更銳利的刺傷。
他像一個守著無盡寒冰的囚徒,既無法逃離,也無法將其捂熱。
時間在粘稠的黑暗中無聲流淌。
最終,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你會一直恨我嗎?”
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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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答。
身側(cè)那道冰冷的背影紋絲不動,連呼吸的節(jié)奏都未曾改變一絲一毫。
只有無邊無際的沉默,像是沉重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徹底地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