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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帝都被厚重的鉛灰色云層籠罩,凜冽的寒風卷著細碎堅硬的雪粒,抽打在冰冷的建筑表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整座城市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緩慢旋轉的冰窖,連空氣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凝滯的壓抑。
制憲黨與惠民黨的斗爭,早已從議會大廳的唇槍舌劍,滑入了更血腥的幽深暗巷。
權柄的傾軋不再僅僅依靠法案和投票,暗殺、構陷、秘密逮捕……刀光劍影在暗流之下涌動,每一次看似平靜的新聞播報背后,都可能掩蓋著一次殘酷的清洗。
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硝煙味,比這深冬的寒氣更讓人窒息。
春節臨近,陸宅那足以容納幾十人的奢華餐廳里,卻只有你一人。
水晶吊燈灑下冰冷的光輝,映照著長條餐桌上擺放的精美卻孤獨的菜肴。銀質餐具在指尖泛著寒光。
你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湯羹,目光卻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投向外面被狂風卷起的漫天飛雪。
世界一片混沌蒼茫,像是帝都此刻看不見前路的政局。
父親已經數月未曾歸家。
他像一枚被牢牢釘在權力棋盤上的棋子,日夜盤桓在冕樺宮深處,與那些同樣手握重權的面孔密謀、權衡,絞盡腦汁地思索著如何將日益壯大的惠民黨徹底扳倒。
制憲黨甚至開始笨拙地模仿對手,倉促推出了一些看似“惠及民眾”的政策,試圖挽回早已被權貴階層揮霍殆盡的公信力。
然而,那些遲來的、充滿算計的施舍,像是投入冰湖的石子,激不起半點漣漪,于事無補。
手機屏幕亮起,打破了餐廳死寂的沉默。
是和連溪發來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某個溫暖的室內,光線柔和。照片中央的少年穿著簡單的毛衣,笑容燦爛得能驅散窗外的嚴寒,那雙明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懷里抱著一個胖乎乎的男孩,旁邊還圍著幾個臉蛋紅撲撲的孩子,他們臉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幸福笑容,像冬日里一簇簇跳躍的小火苗。
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屏幕上少年明亮的眼睛,那鮮活的笑意仿佛帶著溫度,穿透冰冷的屏幕,熨帖著你心底深處某個被嚴寒凍結的角落。
一股強烈的、前所未有的沖動,毫無預兆地攫住了你。
想見他。
現在。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瞬間燒毀了所有理智的藩籬。
你放下湯匙,站起身。昂貴的羊絨地毯吸走了腳步聲,更顯空曠。
“備車。”你對著侍立一旁的管家吩咐道,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厚重的雪貂毛領大氅裹住了你單薄的身體,隔絕了車外呼嘯的寒風。
黑色轎車碾過厚厚的積雪,在寂靜的街道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駛向城市西區那片被遺忘的角落。
城西福利院。溫暖的燈光從窗戶透出,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溫馨。
你抬手,輕輕叩響了那扇刷著淺紅色油漆的鐵門。
“來啦!”
門內立刻傳來一個清亮又熟悉的嗓音。
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瞬間涌入溫暖的玄關。
門內,穿著灰色高領毛衣的和連溪,在看到門外發梢沾著雪花的你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好奇變成了驚喜。
那雙清澈的眼睛瞬間亮起。
他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幾乎是本能地,張開雙臂,在漫天飛雪中,猛地將你抱了起來。
“阿瑾?!”驚喜的呼喊帶著難以置信的雀躍,他抱著你在原地轉了一個圈。
你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摟緊了他的脖子,大氅的下擺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哇!連溪哥哥好幼稚!”
“羞羞羞!”
幾個原本在玄關探頭探腦的小家伙立刻哄笑起來,拍著手,小臉上滿是看熱鬧的興奮。
雙腳重新落回地面,你的臉頰被室內的暖氣和他剛才突如其來的舉動蒸得微微發燙。
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怒意。
“把車上的東西都拿進來。”你回頭對等候的司機吩咐道。
很快,大包小包裝著精美零食、糕點、玩具和新衣物的禮盒被搬了進來,堆滿了院子。
孩子們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哇——!”
“好多禮物!”
“瑾鳶姐姐最好了!!”
他們歡呼著,像一群快樂的小鳥,撲向了那些盒子,嘰嘰喳喳地開始拆禮物,小小的福利院大廳瞬間被純粹的快樂填滿。
趁著孩子們興奮地圍在禮物堆旁,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和連溪飛快地低下頭,在你微涼的唇上偷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般的一觸,帶著少年特有的清爽氣息和滾燙的溫度。
“阿瑾今天真好看。”他湊在你耳邊,用只有你們兩人能聽到的氣聲低語,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溫熱的氣息拂過你的耳廓。
你臉一熱,下意識地想推開他,卻被他更緊地摟了一下腰才放開。
大廳中央,一臺嶄新的電視機正播放著熱鬧的動畫片。
這是和連溪今年年初用他省下的獎學金和做家教的錢買的。
他說,孩子們該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知道世界很大,風景很美好,他們終有一天會走出這里,擁有屬于自己的人生。
此刻,你和孩子們擠坐在鋪著軟墊的地板上,身體挨著身體,分享著暖烘烘的體溫。
孩子們被動畫片逗得咯咯直笑,不時指著屏幕興奮地討論。
和連溪坐在你身邊,手臂自然地環過你的肩膀,讓你靠在他溫暖的懷里。
他的目光時而落在電視上,時而溫柔地掃過那些小小的充滿快樂的臉龐,最后總是會回到你身上,帶著沉靜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