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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你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啞。
這簡單的叁個字,耗盡了你僅存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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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連溪被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了醫院頂層最安靜、設備最完善的高級特護病房。
厚重的窗簾半拉著,過濾掉過于刺眼的陽光,只留下室內一片柔和靜謐的光暈。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藥物的淡淡氣味,儀器發出規律而低沉的嗡鳴。
你坐在寬大的病床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沉睡的少年臉上。
氧氣面罩覆蓋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額頭。
平時總是洋溢著溫暖笑容的臉龐,此刻呈現出一種透明的脆弱。
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兩小片安靜的陰影,隨著他微弱而平穩的呼吸輕輕顫動。
他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個被不小心碰壞的的琉璃娃娃,與記憶中那個充滿活力、眼神明亮的少年判若兩人。
就在剛才,父親再次打來電話。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余怒,但更多了幾分掌控一切的冷酷:“人抓到了。一個對社會不滿的底層渣滓,精神有點問題的極端分子。已經被警衛局控制,進了‘黑獄’。”
“放心,爸爸會讓人好好‘照顧’他,讓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敢動我陸家的人,就要有生不如死的覺悟。”
“謝謝您。”你的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在回應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掛斷電話,病房里只剩下儀器單調的嗡鳴。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和連溪身上。
他的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皮膚是失血后的蒼白。
你遲疑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輕輕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冰涼。你小心翼翼地翻轉手掌,讓自己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然后輕輕握住。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笨拙。
在公園遇襲之前,他曾經對你說過:“阿瑾,我知道我的理想很遙遠,甚至可能很危險。但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的堅持會讓你陷入危險,我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它。”
他說這話時,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虛假。
你當時聽著,心里一片漠然。
權貴圈子里充斥著太多山盟海誓和甜言蜜語,最終都化為利益交換的砝碼。
這樣“深情”的承諾,你聽得太多,也從未放在心上。
它們不過是達到目的的工具,是裹著糖衣的謊言。
然而,當那把淬著寒光的匕首撕裂空氣,直刺你心臟的瞬間,這個少年用他的血肉之軀,用他鮮活的生命,踐行了他那句在你聽來輕飄飄的承諾。
他用行動向你證明了,他和你,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你習慣用最溫柔動人的笑容,編織最精巧的謊言,將真實的目的和冰冷的算計深深掩藏。
你周旋于各種關系之間,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表情,都經過精心的設計和考量。
而他……他對你說的每一句話,哪怕是最笨拙的情話,最幼稚的吃醋,甚至是最不切實際的理想宣言,都源自他那顆赤誠滾燙的心。
他捧給你的,是他毫無保留、不加掩飾的真心實意。
這巨大的反差,像一面殘酷的鏡子,清晰地映照出你過去的虛偽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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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送來了精致的午餐,清淡營養的粥品和小菜,放在床頭柜上。食物的香氣飄散開來,卻絲毫勾不起你的食欲。
你機械地用勺子舀起一點粥,送入口中,味同嚼蠟。
視線依舊膠著在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上,仿佛只有確認他平穩的呼吸,才能維系你此刻搖搖欲墜的平靜。
就在你放下勺子,準備放棄進食時——
一個極其微弱、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帶著氧氣面罩的阻隔,輕輕拂過寂靜的空氣:
“阿瑾......多吃點…你臉色…很不好……”
你的身體一僵,心臟在瞬間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狂野的速度撞擊著胸腔,血液轟然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涌向四肢百骸。
氧氣面罩下,那雙緊閉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雙此刻因虛弱而顯得格外清淺的瞳孔,正努力地聚焦,帶著擔憂和一絲焦急,落在你的臉上。
你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床沿也渾然不覺,雙手緊緊握住他那只沒有輸液的手。
“連溪……”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哭腔的低喚。
他看到你靠近,那雙疲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氧氣面罩下傳來他虛弱的聲音:
“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這句話,瞬間擰開了你壓抑了一整夜的情緒閘門。
所有的心悸、恐懼、后怕,以及那洶涌得連自己都害怕的陌生情感,再也無法控制。
“和連溪!”你幾乎是帶著哭音喊了出來,淚水模糊了視線,“你是傻子嗎?你自己受了那么重的傷!差一點……差一點就……”
你吸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你才剛醒過來……第一句話……竟然……竟然是問我好不好……”
你看著他,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
這個蠢貨!
他躺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醒來第一眼,第一個念頭,竟然還是你。
病床上,少年蒼白的嘴唇向上彎了一下,氧氣面罩的霧氣因為他淺淺的呼吸而微微氤氳。
他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從喉嚨里模糊地溢出幾個氣音:
“可能……是吧……”
窗外的晨光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溫柔,穿透半掩的窗簾,柔和地灑落進來。
金色的光斑跳躍在潔白的被單上,跳躍在他失血后顯得格外秀氣的眉眼上,也跳躍在你緊握著他的手上。
陽光溫柔地包裹著你們,將這幅畫面渲染得像精心描繪的油畫——脆弱與堅韌交織,淚水與微光并存。劫難之后,是無聲卻洶涌——終于被承認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