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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宵鄭重地將護身符掛在脖子上塞進衣領,又將指環項鏈戴好,同樣藏進衣服里。
她抬起頭,對兩人露出一個盡可能明媚卻難掩憂慮的笑容:
“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關照。你倆趕緊回去收拾東西吧,別耽擱了。”
旁邊的男同志早已不耐煩,用力跺了跺腳上的雪:“磨磨蹭蹭干啥?!趕緊走!”
“走了。”李良宵不再猶豫,跟著那男同志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進愈發濃重的風雪里,棉膠鞋深深陷入積雪。
王許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風:“不知道啥時候能再見到……”
趙延鋒皺著眉,低聲道:“走吧。最后一天了,不會有事的。”
他心中默算,“北荒1970”的生存時限是叁十天,今天剛好到期。幾個小時而已,能出什么岔子?
張小蘭顯然沒明白趙延鋒的話外音。
她上前一步,視線卻緊緊追隨著李良宵遠去的方向,語速飛快,帶著焦灼:
“趙班長,王許,我就不送你們了。我這心吶,從昨天起就七上八下的沒安穩過,總覺得要出事,我得跟過去瞧瞧!”
話音未落,她便急匆匆地朝著指揮部營帳的方向追去。
“哎……”王許望著她的背影,無奈地咂咂嘴,“這張小蘭,凈說些不吉利的。”
指揮部營帳門口掛著塊褪色的紅布,李良宵跟著那男同志走到門口,對方掀了簾子:“進去吧。”
李良宵看著那道簾子,心里莫名發慌,像是有啥不好的事在里頭等著。
雪似乎越下越大了,寒風呼嘯著撞在帳篷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快點!”男同志不耐煩地催促,用力推了她一把。
李良宵一個趔趄,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鉆了進去。
營帳內光線異常昏暗,只有一盞馬燈擱在中央的木桌上,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
謝光輝坐在桌子后面,那張慣常麻木苦相的臉,正盯著桌面上攤開的一本沒了封面的舊書。
忽然,他嘴唇機械地開合,如同卡殼的留聲機,一字一頓地磨出聲音:
“王桂蘭同志,實名舉報你,私藏、傳播反動書籍。性質極端惡劣,證據確鑿。”
站在他身旁的王桂蘭,臉色是一種死人才有的、毫無生氣的灰敗,像蒙了一層的紙灰。
她圓睜著雙眼,眼珠卻空洞得嚇人,直勾勾地“望”著前方某個虛空,瞳孔渙散得沒有一絲光亮,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更可怕的是,她的胸口沒有絲毫起伏——根本就是一具尸體!
王桂蘭死了嗎!?
李良宵猛地捂住嘴,將幾乎沖破喉嚨的尖叫死死堵住。
她臉上血色盡褪,呼吸急促,全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下意識地連連后退。
“是的,謝場長。”毫無起伏的聲音,從王桂蘭的腹部位置傳出,她的嘴唇紋絲未動。
“我實名舉報李明月私藏資封修毒草、勾引男同志,與同營帳的趙延鋒、王許亂搞男女關系,還有……還有張小蘭也跟李明月有……不正當關系。”
死人怎么可能說話?李良宵不可置信地看著王桂蘭,心底的恐懼如海嘯般一浪高過一浪地沖擊著搖搖欲墜的理智。
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李明月同志,你還有什么要交代的嗎?”
謝光輝如生銹的齒輪,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那雙總是耷拉著的眼皮掀起,眼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片渾濁的紅,像是盯上獵物的嗜血兇獸。
這視線冰冷,黏膩,那濃濃的惡意如有實質,甚至還摻雜了一絲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