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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既然劉冰枝不想多說,代茂也不便多問。
車子開進市區,已是凌晨三點,劉冰枝問道:“你住哪里的?我先送你回去。”
“海北大學。”代茂打了個哈欠,回道。
“這么晚了,你進得去嗎?”
代茂聽得出來,她言語中帶著一絲傷感,能夠理解,自己的父親剛過世。不過,讓他吃驚的是,她居然還能如此鎮定地處理完這一攤子事,這讓代茂對眼前這個柔弱女子刮目相看。
學校進得去,但是想起宿舍那個宿管大媽。
嘖嘖……
大媽姓周,人稱周老虎,又稱全民丈母娘,誰要是敢晚回宿舍,必定沒有好果子吃!周大媽膀大腰圓,卻并不擅長使用武力,她的武器是嗓門。
每每清晨,周大媽的大嗓門都能把那些試圖睡懶覺的童鞋給吵醒。
“218室張某某,擼管一夜,12點回寢室;327室王某某,小樹林里打了一晚手槍,一點回寢室;509室沈某某,通宵看色情錄像……”
語畢,必然會引起一片哄笑!那些喜歡看熱鬧的每天一大早就在走廊上等候,等待著屬于周大媽的表演時刻。而那些被點到名的,恨不能挖個地洞鉆進去!
周大媽是代茂的噩夢,他可不想被她點到名字,也許他會被冠以打飛機的名頭。
他沉思片刻,回道:“進不去。”
“你可以住我爸的房間。”
“這……恐怕不大方便!”
“沒事!”
代茂心里喜憂參半,憂的是今天這些奇異的經歷,還有劉冰枝那些并沒有說明的話,這個世界到底會怎么變?喜的是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會不會有什么故事發生?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車子向著八所的方向開去,開進八所所處的山腳下的一個老小區里。
代茂脫掉工作服,跟著劉冰枝進了一棟老舊的樓房,爬樓梯上了七樓。劉冰枝打開房門,帶著代茂走了進去。
房子不大,屋內設施陳舊,木地板已然被磨得發白,各式家具更是古色古香,散發出一陣朽木的氣息。各種家電更是有些破舊,代茂甚至在書桌上看到一臺青羊牌的黑白電視機。
不是諾氏物理學獎的獲得者嗎?據他所知,這個獎項光是獎金就有好幾百萬,而且,一個院士的工資收入應該也不會低啊!
劉冰枝看出了他的疑惑,道:“我爸的所有收入都捐給了福利院,而且,只要能住人,我們也不太注重質量……”
代茂一聽,對父女倆佩服得五體投地。
好一個與世無爭、閑云野鶴!
不過,設施雖是陳舊了些,倒也干凈整潔。
同時,他也聽出劉冰枝言語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傷感。
“節哀順變!”他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劉冰枝微微一笑,道:“這倒沒什么,先父命數已到,能在臨死的時候看到黃河之水,也算是了卻了他一樁心愿。”
代茂一愣,他沒想到劉冰枝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命數已到?她居然相信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但是,她所說的黃河之水,不是就是黃河里的水吧?
“天選之人配黃河之水,那塊吊墜。”
這倒是勾起了代茂的興趣,“你能說一說關于這塊吊墜的事嗎?”
劉冰枝從書架上翻出一本書來,扔給了他。
代茂拿起一看,愣了!
《唐詩三百首》!
這又是要唱哪一出?
“98頁。”
代茂翻開第98頁,這是一首李白的《將進酒》的前半部分。
將進酒君不見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代茂懵了!這首詩他自然是背得滾瓜爛熟,不過,劉冰枝給他看這首詩是幾個意思?
“你可知道這首詩的含義?”劉冰枝問道。
“我是中文系的。”代茂回答,這首詩的意思他當然知道。
“那你就是不知道了!”
what?這是什么邏輯?
“愿聞其詳!”
“前面一句不用多說,黃河之水就是你身上那塊吊墜的名字。后面那句的真正意思是可悲的是,高堂之上那塊明鏡長了白發,黃河之水早上是藍色的,傍晚就會變成白色。”
代茂聽罷,噗呲笑出了聲,倒不是因為劉冰枝翻譯得實在是有些不靠譜,只是這讓他想起李白的另外一首詩《靜夜思》,網友可以把“床前明月光”翻譯成:床前那個叫明月的姑娘已經脫光,這和劉冰枝翻譯的《將進酒》真是如出一轍!
不愧是搞科研的!
“你別笑,這是事實!”
代茂原本只是抿嘴而笑,劉冰枝的這句話讓他忍不住大笑起來,最后笑到前仰后合的地步。
直到看見劉冰枝莫名其妙地瞪著他,他才強忍住自己,慢慢停止大笑。
“對不起!不過你這翻譯也太不靠譜了。”
“怎么不靠譜了?”
“第一,這塊吊墜的名字是誰取的?只不過是看了李白的《將進酒》,先入為主罷了;第二,黃河之水天上來,如果這塊吊墜真叫黃河之水那也還說得過去,不過這‘奔流到海不復回’又該怎么解釋?第三,眾所周知,高堂在古代是指父母的意思,你非得翻譯成高堂之上!而且,鏡子怎么會長白發,長白發的是鏡子里的人;第四,那么前面加個‘君不見’又是什么意思?第五,我是晚上撿到吊墜的,可為什么不是白色而是藍色?”
劉冰枝沉默一陣,很明顯代茂的這個問題難住了她。
“關于第二、第三和第四,這些都是先父告訴我的,我也不知其意。我只回答你第五,在古代,日落才是暮,夜深即為朝。關于你說的第一點,我再給你看樣東西。”
劉冰枝邊說邊走進自己的臥室,用手推了一把墻壁,現出一個暗室出來,暗室里放著一個保險柜,已然銹跡斑斑。她按下一長串的密碼,打開保險柜,拿出一疊老舊的照片,交到代茂的手中。
這些照片是在一個山洞里照的,照片上的劉振東看起來還很年輕。代茂一張一張地翻著照片,一張照片讓他眼前一亮,這是一張合照,里面是劉振東和一名女子的照片,雖然穿著很復古,不過怎么看都像是劉冰枝。
劉冰枝看著代茂盯著這張照片,解釋道:“這是我媽媽烏賢惠,20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