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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驚秋突然湊近段衍,他的手抵在段衍身后的墻上,墻上冰冷的水珠滴落在楚驚秋的指尖,覆蓋了先前段衍留下的,帶著濕漉漉痕跡的牙印。
他抬起了段衍的下巴,隨即,俯身,下定決心般,在段衍的額間落了一個輕柔的吻,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只剩下秋風拂過那塊肌膚,微涼的觸感隨著肌膚脈絡,層層的蕩漾開來。
段衍訝然的挑了挑眉頭,他對楚驚秋的控制,僅僅是讓楚驚秋摒棄了外界的一切因素,他對他下的指令是觸碰他,那么楚驚秋一定會按照他內(nèi)心最深處的想法去行動。
換句話說,如果楚驚秋此刻突然拿起刀殺了段衍,段衍也不會有分毫的抵抗,憑楚驚秋處置。
但段衍沒有想到,楚驚秋僅僅是親了他的額間,這個世界的楚驚秋不知道把他當作了什么角色,他在楚驚秋心中的地位,竟然是如此的重要,把他當作手心中的寶貝,含在嘴里都生怕化了,他似乎是想一切都最好的給自己。
這似乎不屬于……愛情的范疇?
段衍忽然有點搞不定了,在先前的世界,楚驚秋對他的態(tài)度從來和這次一樣,一開始就莫名對他抱有極大的善意。
既便外面是電閃雷鳴,水蔓延到了膝蓋,楚驚秋義無反顧的從封邑的手下救下了他知道他受傷后,會拋下手頭上的一切,奮不顧身的來到醫(yī)院尋找他。
甚至,現(xiàn)在更是為了他,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啤酒瓶砸向楚澄,這個他從小一起長大,分外親密的發(fā)小。
這一切的一切,僅僅是因為他。
因為段衍。
怪物有一瞬間陷入了迷茫,他學了這么多人類的情感,經(jīng)歷了這么多,本以為是將人類的本性徹底滲透,但楚驚秋永遠是個例外,他永遠在怪物所能掌控的范圍之外。
這讓段衍感到心慌。
心口處傳來陣陣的鈍痛,段衍下意識的緊擰了眉頭,隨即,他緊皺的眉頭被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抹開,楚驚秋緩緩的開口:“不、皺眉。”
段衍忽然很想開口去吻楚驚秋,為什么他的觸碰是僅僅親吻他的額頭,為什么要一遍遍的握著他的手,告訴他,你可以信任我,我會永遠站在你的身后。
這個世界的段衍對于失去所有記憶的楚驚秋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只是一個從老家回來投奔他們的隔壁鄰居家的孩子。
但看著楚驚秋輕輕撫摸他的眉間,渙散的瞳仁之中都可以看出濃重的關心。
段衍抿了抿唇,眼中閃過沉思,那撫平他眉間的指尖仿佛都帶上了熾熱的溫度,化作溫柔的海風帶走了段衍心中所有的困惑。
現(xiàn)在的楚驚秋神智不清楚,還處在他的控制之下,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都很困難,就是在這樣狀態(tài)的他,在看到段衍捂著心口,眉頭緊蹙的那一瞬間,卻下意識的抬起手,去撫摸他,告訴他,不要皺眉。
段衍面前浮現(xiàn)過,在一個世界里,他和楚驚秋確定了戀人關系,在天邊的月亮,透過落地窗,在房間里灑落一地的清輝,他枕在楚驚秋的腿上,楚驚秋低垂著頭,零碎的烏發(fā)落在他的額角。
透過那清冷的月光,段衍可以清晰的看見楚驚秋眼中清淺的笑意,他的眼中只有段衍的身影,細長蔥白的手指順著視線,描摹段衍的五官。
月上眉梢,少年連眼尾都閃著清冷的星光,眉目如畫,唇紅齒白。
楚驚秋似乎描摹完了一遍不夠,往復循環(huán),指尖纏繞著情意眷戀輕觸著段衍的肌膚,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段衍的臉龐上,熾熱,并且?guī)еp微的濕意。
有點癢,段衍想。
他幻化出的這副身體,擁有絕對的好皮囊,既便他每一個世界的外表都不同,但楚驚秋每次總能準確無誤的找到他,在人聲鼎沸之中,穿過人潮擁擠,牽著他的手,帶著他走出這個嘈雜紛擾的世界。
每一個世界都是如此。
段衍對上楚驚秋的視線,那雙盛滿清淺笑意的眼中仿佛蕩漾破碎星光的湖泊,泛起圈圈漣漪,一汪深情,幾乎要叫人沉溺于其中。
段衍看向這雙眼的那刻,心頭立刻浮現(xiàn)出了一個結論。
楚驚秋不是看皮囊來認出他,而是透過那雙清澈幽黑的雙眸,可以看清他靈魂的深處,知道這是他要找的人,這是他命中注定的人。
但楚驚秋的記憶不知道被洗了多少次,一旦每次開啟一個新世界,段衍在他的記憶之中,又立刻會被清楚,一點點痕跡都不可能留下。
既便是這樣,楚驚秋依舊可以在每一個y嶄新開啟的世界里面,重新找到他。
正因為如此,qy計劃的驅(qū)動力才會是源源不斷,他們的輪回才是一次又一次的開啟,開始一遍又一遍的重逢。
他們的相遇無論多么美好,最終都躲不過一個結局。
楚驚秋自殺,倒在段衍的懷中。
段衍回過神,看著趴在自己懷中,頭埋入他的頸窩,呼吸均勻而綿長,陷入昏睡的楚驚秋。
他勾了勾唇角,一手托著楚驚秋,另外一手勾了勾指尖,身后原本倒在血泊的楚澄緩慢的直起了身體,朝著他走來。
那又如何呢,段衍微微歪頭,感知著懷中的重量,自殺只不過會加快他計劃的進程,他的血肉之中融入了每一次楚驚秋的尸體。
他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jīng)融為了一體。
注定是分不開的。
“段,段……先……生……”身后楚澄走路的姿勢扭曲和怪異,手和腳扭曲到不可思議的弧度,皮膚凹陷進去,里面支撐的骨架,走一步發(fā)出吱咯吱咯的響聲,在空擋寂靜的小巷子里顯得更外的響,路燈將他的影子拉的格外長。
他的頭朝下,整個身子倒翻了過來,腹部朝上,手腕向前,腳腕向后,一步一步跟在段衍的身后,聲音如同老舊破碎的收音機發(fā)出的,斷斷續(xù)續(xù),只能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回蕩在段衍的身后。
身后一灘的血液已然變得黑紅,眨眼間,血液如同蒸汽般蒸發(fā),看不到一點點的痕跡,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而每走一步,楚澄的身體就發(fā)出奇怪的咀嚼聲,他的身體里面的骨架肉眼可見的消散著,最后,再也維持不住人形,只留下一張黃澄澄的皮,臉上的五官也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只巨大的暗紅色的獨眼。
段衍托著楚驚秋的身影,在他的后背輕輕有規(guī)律的拍著,津貼著他的耳邊,似乎在輕聲哼唱著歌曲,楚驚秋在他的頸窩間蹭了蹭,發(fā)絲蹭的段衍有些癢,心尖仿佛有羽毛拂過一般,讓段衍的眉目柔和些。
月光灑落在他的眉間,留下一地的光輝。
段衍頭也每回,輕抬手腕,指尖冒出暗紅色的火焰,對著身后一劃,驟然間,身后傳來尖銳的鳴叫聲和嘶吼聲,暗紅色的火焰在瘋狂的燃燒著,似乎要將一切焚燒殆盡。
只不過片刻,身后那聲音徹底的消失了,整個小巷子里重歸一片寧靜,連只剩一張人皮的楚澄都徹底沒了蹤影,這里仿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只能依稀的看見在布滿青苔的墻上的手指的痕跡。
段衍垂眸,輕輕吻了吻楚驚秋的烏發(fā),烏發(fā)間那股清甜的香氣縈繞在他的鼻尖,和段衍發(fā)出的氣息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