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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段衍的嗓音帶著低啞,他小幅度的搖了搖頭,下巴傳來溫暖的觸感,他下意識的在那指尖輕輕蹭了蹭,感知到那指尖有一瞬間的僵硬。
“嗯,很好。”楚驚秋的語氣中染上了一層笑意,仿佛這是一件值得嘉獎的事情,小拇指勾著段衍卷曲的發(fā)尾,感知著那柔軟的觸感,楚驚秋瞇起了眼,語氣也放的更加輕柔,“你會表達自己的情感了,這說明,你開始信任我了。”
先前在醫(yī)院里被拂開的手,望著那一瘸一拐往前走的背影,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朝著楚驚秋席卷而來,他幾乎要沉溺在這片深不見底的海底,脖子被人緊緊用手掐著,窒息感要將他吞沒。
心臟仿佛被硬生生的剜出一大塊,疼的他失去了發(fā)聲的力氣。
僅僅看著段衍離去的身影,他就感覺自己被拋棄。
段衍不信任他。
這個信號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利劍,將楚驚秋從頭到尾、徹底的穿透,牢牢的釘死在原地。
楚驚秋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從很久以前,他就把段衍封為自己的神明,成為他在那個陰暗悲慘世界活下去的動力。
這一刻,信徒得到了神明的回應(yīng),哪怕只有一眼,他如同一條干涸的魚重新回到了海洋,回到了可以生存的地方。
段衍會開始傾訴自己的感覺,會在迷茫的時刻找尋他,然后像只失落的小獸,拉著他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說著自己的訴求和茫然。
“你很……開心嗎?”段衍看著楚驚秋翹起的唇角,他不知道這有什么值得開心的事情,他控制不住自己暴虐的情緒,為了吸引楚驚秋的注意,他把桌子掀翻,把自己割傷,甚至還誤傷了楚驚秋,讓原本好不容易包扎好的傷口又再次裂開,浪費了楚驚秋做的飯。
楚驚秋為什么還笑得出來?
段衍耷拉的腦袋,一向平淡無波的臉上出現(xiàn)了少有的迷茫,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悅了楚驚秋,給予了他內(nèi)心深處的滿足感,心尖仿佛落入了柔軟的棉花般。
他伸出另外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段衍的額頭,微微歪頭,眉目彎彎,里頭盡然是段衍的身影,除此之外,再也容納不下別人,“這對于我來說,是很值得慶幸的事情。”
他發(fā)現(xiàn)之前也許是自己用錯了方法,段衍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他在之前只會把委屈和不滿往自己的肚子里咽下。
即便知道楚驚秋給別人夾菜是無心之舉,但段衍也不會說出來,更不會去質(zhì)問楚驚秋來表達自己的不滿,他只會在晚上,偷偷的卷走被子,一個人在漏風(fēng)的客廳里裹著被子生悶氣。
面對這樣的段衍,楚驚秋要做的,就是不斷的用行動和口頭上的言語,去表達自己的想法,去安撫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去填滿段衍心中的不安全感。
“雖然我這么說很空洞,很廣泛,也許此刻,你不會相信我,”楚驚秋半蹲在段衍的面前,覆在他下巴的指腹輕輕摸索著那塊柔嫩的肌膚,帶著令人心悸的溫度,指尖間盡是纏綿,楚驚秋神情虔誠,語氣溫柔且堅定,“在我這里,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會無條件的支持你的一切決定。”
“……包括你可能不情愿的事情?”段衍垂下眼睛,碎發(fā)遮蓋了他眼中的神情,看不真切,只是聲音之中帶著無盡的蠱惑,仿佛海中的塞壬。
不情愿的事情?
楚驚秋的視線逐漸變得渙散,神情變得迷離。
段衍低笑了幾下,臉上抑制不住的狂熱,眸中涌動著病態(tài)的愛意。
這是第一次,他在這副身體上,對著‘清醒’的楚驚秋暴露自己的情緒。
他伸出食指,食指上指紋的脈絡(luò)清晰的刻印著耀眼的紅光,圍繞著脈絡(luò)圈圈打轉(zhuǎn)。
“來,觸碰我。”段衍低聲道,帶著無盡的誘惑,“說,你愿意。”
楚驚秋不帶絲毫的猶豫,他只能看到段衍,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了,只有段衍,他的世界只剩下段衍了。
指尖去觸碰段衍食指的指紋,在他們觸碰的那一瞬間,一道金色的光從他們交.合的縫隙閃現(xiàn)出來,同時虛空中出現(xiàn)了密密麻麻的字符,這些字符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的蠕動著。
僅僅一刻,全然化作了一道光,沒入楚驚秋的額間。
楚驚秋的手腕上赫然出現(xiàn)一道鮮紅的印記,和心口處的印記如出一轍,心口處的印記逐漸往外蔓延著。
他說:“我愿意。”
“最后一次機會了,”段衍親昵的蹭了蹭楚驚秋的鼻尖,眉眼間盡是愉悅的笑意,“還有一點點,你就徹底屬于我了,再也擺脫不了我了。”
“這的確是很值得慶幸的事情,不是嗎?”段衍親昵吻上近在咫尺的眼尾,從黑霧中幻化出的觸手親昵的爬上那割傷出現(xiàn)傷口的腳踝,觸手變得細小,擠入那細小的傷口,貪婪的汲取血液,漆黑的身體之間隱約可以看見有一抹紅色閃過。
此時,在另一個實驗室,在滿目儀器的中央,擺放著一張床,上面躺著一個人,這個人渾身上下插滿管子,管子里流動著青幽色的光芒。
這個人猛然吐出一口鮮血,連接大腦的機器發(fā)出劇烈刺耳的‘嘀嘀’聲音。
“局長!情況惡化!進度……加快了!”
“……注射藥物。”
“……局長,這帶來的副作用……”
“沒時間了!否則,我們都會滅亡。”
“……是!”
那人的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針孔的痕跡,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肌膚。
在床頭旁邊的柜子上,擺放著一張照片。
而在照片正中央,笑得最開懷的青年。
正是楚驚秋。
第13章
“……”
楚驚秋從睡夢中驚醒,渾身的溫度止不住的升騰,連呼出的熱氣都帶著燙人的溫度,一摸額頭,手掌心濕漉漉,睡衣黏糊糊的粘在身上,楚驚秋忍不住擰起了眉頭。
指尖輕輕在眉心間揉著,睡得發(fā)懵的大腦宛若生銹的機器,極為緩慢的轉(zhuǎn)動著,他逐漸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他給段衍換了藥,收拾好了桌子,點了一份外賣,然后……就睡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