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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妖目目相覷間,渾不知這位大人怒從何來,廳內一時有如萬馬齊喑。
而在這一怒之下,男子似乎意識到失態,一雙桃花眸微微瞇起,幾個深呼吸間,已將怒意壓制下去,再次睜開之時,又換了如初的幽慵嫵媚。
將眾妖一閃而逝的困惑收入眼底,為一個陰陽師大發雷霆著實不妥,鳳陽妖柔一笑,霎時間媚態萬千,右手緩緩抬起,“把東西呈上來?!?
他轉變得如此自然,以致眾妖都無暇細味,就似方才一幕不過是一枕南柯。
望著長榻上還復常態的鳳陽,貓又愣了一秒方回過神,忙低首將鳥籠呈上。
一個女妖下來接過鳥籠,轉呈給榻上的鳳陽,此時他的面孔近在咫尺,梁上懸掛的琉璃燈輝下瞧來分外妖艷,只看著便似要窒息過去。
面對他盈笑的青眸,我慌忙坐起身靠在邊沿,樹起了全身的戒備,但在忐忑不安之余,又不由涌上半許困惑,先前就未覺他身上有任何妖氣,此時近在眼前也分毫未覺,他到底是人是妖,又是如何讓眾妖心儀景從的?
鳳陽右手輕托著鳥籠底座,青色雙眸笑覷籠中渾身濕透的我,纖長的紫眉尾端一挑,便有無方蠱惑迫面而至,柔潤的聲音卻是陰厲逼人,“既然是送給我的玩物,只有我能玩她,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玩弄我的東西!”
眾妖驚愣愕然,向來狡詐的貓又率先明了,當下一拜及地,“大人說的是,小妖該死,做了冒犯大人的事,還請大人原諒小妖這一次?!?
眾妖也明悟過來,紛紛叩首認錯,但心下均不免納罕,這位大人當真難伺候,完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一時面上都帶上了幾分拘謹與蹙竦。
鳳陽顏色稍霽,隨手將鳥籠擱置在自己胸前,瞇眼掃過滿廳各色眾妖,“你們還有什么好東西都呈上來,誰要是敢藏私,小心你們的小命!”
不容置疑的命令擲下,群妖無不俯首稱是,魚貫呈上了諸般幻異界秘寶,一眼瞧去,俱是非凡之物,恐是他們所能奉出的數一數二的珍寶。
而被迫靠近鳳陽胸前的我,則可清晰目睹襟下那一片若隱若現的白膩肌膚,淡淡的蘭香飄溢在鼻息間,卻只得埋首坐在角落,一籌莫展。
眾妖絡繹來回,將各自秘寶紛紛呈至榻前的梨木長案上,陸續擺了滿滿一桌。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鳳陽的目色在滿桌秘寶中逡巡,卻始終以右袖攏住籠子,牢牢遮住了廳中眾妖,我目之所及的視野里惟有他與幾個女妖。
待眾妖獻寶完畢,他又命身邊伺候的女妖在廳內設下宴席,衣香鬢影間,百余桌席已星羅棋布,杯盤碗盞晶瑩紛呈,一時滿廳百妖盡歡。
揮袖卷起所有秘寶,鳳陽撇下歡享盛宴的眾妖,拎著鳥籠自行向廳后而去。
路過廳后的雅庭之時,他將鳥籠拎至眼前,狹長的青目凝定籠中蜷縮的我,一笑百媚自生,“小巫女,沒想到這么快我們就又見面了?!?
對此話置若罔聞,我猶自埋首抱膝而坐,未知他是敵是友,不能輕舉妄動。
他也不惱不怒,眸里妖異的笑波一漾,轉而以右手食指指尖托住底座,我正不明就里,卻見他左手一拂籠欄,竟帶得整個鳥籠飛速旋轉起來。
被這股轉力牽引,我沒頭沒腦地在籠內亂撞,一陣七葷八素,身體也被撞得酸痛連綿,卻仍咬牙不吭一言,妖類真無聊,就知道玩弄人。
得見我難得的窘態,他幸災樂禍地輕笑起來,又拎著我穿庭而去,滿袖清風。
不易等到旋轉停歇,歪倒在籠中的我才得空喘息,勉力撐起酸痛的身子,好半霎才適應過來,逐漸清晰的視野里,映入月光中闊大古樸的房間,一應家具俱由紫檀木制成,整個雅室就如水墨幽深的古畫,華貴而典雅。
踏入的一剎那,屋內四角的蓮花燈同時亮起炫麗的暖光,鳳陽側身柔柔一倒,便斜臥在了中間華雅的大床上,信手將鳥籠擱在雪藍的棉枕上。
“這籠子可是個寶物,貓又家果然不一般,怎么沒看見打開的地方?”
口中迷惑地沉吟著,他徐徐轉動鳥籠細察每一處,一張俊臉湊得極盡,幾乎貼到了琉璃欄上,駭得我慌忙向后挪去,迎面撲來他溫熱的氣息。
“哦?找到了!”
忽而若有所察,他微蹙的纖眉倏然一挑,食指順勢撥開了鳥籠頂上一枚圓形扣子,只聽得“啪嗒”一聲輕響,他將脫開的蓋子提了起來。
頂上驀然一空,燈光便毫無阻攔地染入,隨之從上方伸進兩根纖長的手指,我一驚下慌忙起身躲開,怎奈籠中空間太過狹小,終究難逃魔爪的捕捉,繼而只覺腰間一緊,竟被那兩指掐住腰際,輕巧地從籠中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