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吧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干爹!”迎春跑到看臺邊,抬手抹了一下滿是汗珠的額頭,望著穆老三笑,“干爹一點都沒變樣。”
穆老三瞅著亭亭玉立的迎春,眼角向還沒散開的閑人瞥了一眼,見迎春一點也不忌諱喊個下人干爹,嘴里說著好好,瞅著被人抬走、奄奄一息的賈珍,只覺多年前受的那口惡氣終于吐出來了。
“干爹要不要隨著我去一見我們老祖宗?等會子迎春下廚,給干爹做幾道下酒的小菜。”迎春笑道。
穆老三瞅著臉頰緋紅、滿身活力的迎春,一時失了神,待瞧見賈赦走來,唯恐賈赦說破他的身份,就咳嗽了一聲,“改日吧,今兒個你這邊人這樣的多……南安老王爺當(dāng)真想得開,竟叫你們青年男女在一起打馬球!也不怕生出什么事來。”
迎春笑道:“能生出什么事來?酬王社的人把我們姽婳社的人,視作豺狼虎豹呢。”
穆老三笑道:“若年輕個幾十歲,我倒也想跟你們娘子軍對陣一回!”
“干爹要打馬球,這有什么難的?回頭打發(fā)了旁人走,干爹要怎么盡興都能夠!”
穆老三嘆道:“不能了,你們年輕人打馬球,意氣風(fēng)發(fā)的,叫人念叨一句金勒馬嘶芳草地,好不瀟灑快活。我們上了年紀(jì)的人,勉強(qiáng)算是老夫聊發(fā)少年狂,白白叫人笑話了。”他倒是不缺人打馬球,但跟一群男子去打馬球,哪里比得過跟一群脂粉飄香的閨秀打馬球來得暢快、恣意。
迎春笑道:“干爹雖留著大胡子,可瞧著年紀(jì)也不很大,人家說,女人四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枝花,倘若干爹把胡子剃掉,料想,也是風(fēng)度翩翩呢。”
“果真?”穆老三愛惜地?fù)崦约旱拿厉住?
迎春趕緊地點頭,望見一個唇紅齒白的馬夫走來,便好奇地看他一眼,心道穆老三把早先的風(fēng)流貴公子侍衛(wèi),都換成了俊俏少年郎了?
“爺,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那馬夫道。
迎春忙站在穆老三身邊,疑惑地問:“干爹,這是……”
穆老三笑道:“這是我表侄子。”
“表哥。”迎春趕緊地叫了一聲。
那年輕的馬夫怔了一下,探究地望了迎春一眼,見她臉上滿是騎馬后的紅暈,心道今兒個真是不虛此行,把那我見猶憐、端莊持重、嬌憨爛漫、矯健俊美的女兒都一一看了個遍,探究著,就隨著穆老三去了。
迎春琢磨著這馬夫的身份,遠(yuǎn)遠(yuǎn)地瞅見賈赦愁眉苦臉的,就又忙向賈赦跑去。
賈赦方才瞧見了穆老三,也不敢迎春提起穆老三的事,只一面向自己走,一面嘆息著,“真真是……你大妹妹厥了過去,這一病還不知道怎樣呢!你珍大哥嚷嚷的話,也有些人聽去了,就怕傳出什么難聽的話來,叫你大妹妹心里不痛快。”
“那薛蟠呢?”迎春趕緊地問。
賈赦冷笑道:“那薛蟠瞧著倒是當(dāng)真無辜得很!只是也不能就這么放過他,我們這邊算是請客呢,他趴在墻頭看個什么熱鬧?”
“……萬一薛家攀扯大妹妹呢?”迎春道。
賈赦琢磨著,也并非沒有這么個可能,嘆道:“這么著,可就把你林姑父得罪了。”雖說如今沒有銀錢握在林如海手上,但若是放任黛玉不管,又有些過河拆橋……沉吟著,就對迎春道:“你先去安撫你大妹妹,待我去尋了王子騰來說話,料想,那王子騰也沒那么厚的臉皮,敢攀扯到你大妹妹身上。王子騰說話了,薛家的孤兒寡母哪里敢自作主張?”
迎春忙答應(yīng)著,思忖著林黛玉心思細(xì)膩,只怕會覺名聲壞了就起了絕食自戕的心,這般想著,就順著私巷過了偏門,望見一道藍(lán)影閃過,瞧是林玄玉向后院里跑,便伸手把他攔住。
“二姐姐,我姐姐她……”林玄玉皺著眉,眉宇間滿是殺氣。
隨后跟著過來的賈環(huán)嚷嚷著說:“等我去教訓(xùn)教訓(xùn)那薛蟠,給林大姐姐出口氣!”
“住口,亂嚷嚷什么?”迎春瞪了賈環(huán)一眼,扶著賈環(huán)的肩膀,低聲叮囑說:“若當(dāng)真要給你林大姐姐出氣,就回去盯著你太太、你姨太太,別叫人把那薛大傻子往大妹妹身上牽扯!”
賈環(huán)聽了連連點頭。
林玄玉蹙眉道:“怎么會出了這種事?就連隔壁府里的珍大爺要去,都要赦老爺點頭才行,那薛蟠怎么進(jìn)去了呢?”疑心有人算計了他姐姐,又怕此時過去,會揭了林黛玉傷疤,叫林黛玉更難受。林玄玉思量著總要打薛蟠一頓,才能眼下這口氣,跟賈環(huán)換了眼色,就向關(guān)著薛蟠的屋子去。
迎春也不攔著他們,想起賈珍一臉血污的模樣,心里顫了一顫,順著回廊走著,琢磨著見了黛玉如何安撫她,走到門前那蓬迎春花前,就聽里面史湘云打抱不平道:“林姐姐,若不是寶姐姐一時想起了一個詩題,急著要跟你說。我們慢一步過去,你便沒命了!如今寶姐姐要你作證不是薛大哥所為,你怎么就不出聲了呢?”
黛玉為難地低聲說:“我只可作證不是薛大哥。”
“不是薛大哥,那究竟是誰,你倒是說呀!”史湘云著急地催促黛玉。
薛寶釵善解人意地道:“云丫頭,別逼林丫頭了。清者自清,我那哥哥也該吃一回子虧,長點記性了。”
“可是大老爺那邊要叫了王家舅老爺來收拾薛大哥了!”史湘云著急著說。
迎春聽見黛玉又在那啜泣,便拿手輕輕地敲了敲窗子,撩起簾子走了進(jìn)去,瞧史湘云憤憤不平著、薛寶釵反倒從容地攬著黛玉安撫,且黛玉又似乎十分信賴薛寶釵的模樣。
“迎春來了。”薛寶釵滿臉苦澀地微微一笑,似是哥哥被冤枉了,還不得不顧全大局地安慰黛玉一般。
史湘云有些怕迎春,拉著薛寶釵道:“寶姐姐,咱們走吧。”略偏了頭,躲著迎春便向外走。
迎春先在門邊烏木架子上的水盆里洗了臉,隨后走到床邊,瞧了一眼雖失魂落魄的黛玉,笑道:“幾時跟她這樣要好了?”
黛玉懊惱地咳嗽兩聲,“若非寶姐姐及時趕來,我這條小命便斷送了……可惜,我又不能替寶姐姐的哥哥辯白一句,若辯白了,那一個就要死了。”想到秦可卿哀求的眼神,又不忍心把秦可卿跟賈珍的事說破。
迎春瞅著黛玉白皙脖頸上的淤青,好奇道:“紫鵑呢?她沒事嗎?珍大哥要害你,還能饒了她?”
黛玉瞧迎春似乎知道那隔間里的事,兩只手握著帕子,瞧了一眼端了湯藥進(jìn)來的紫鵑,低聲道:“她恰去尋璉二嫂子討文房四寶去了。”
“這么說,就只你一個人恰好落在珍大哥手上?”迎春摩挲著下巴,琢磨著女兒家的去更衣都要結(jié)伴,怎么黛玉竟然一個人到處地走動?
黛玉沉吟著,滿懷慚愧地對迎春道:“這種事,若說出來,那蓉哥兒媳婦的命便沒了,只能委屈薛家大哥了……左右,日后多多補償寶姐姐便是。”
迎春眼皮子一跳,瞅著黛玉是當(dāng)真跟薛寶釵投契了,雖覺得薛寶釵內(nèi)里藏奸,但沒有實證,也不好對黛玉說破,忽然聽見孟璇得意地一笑,隨后姽婳社眾女兒嘩啦啦地走進(jìn)來,便拍了拍黛玉肩膀,“別哭了,我們都替你報仇了,你再哭,就枉費我們待你的一片心了。”
孟璇笑道:“這話說得對!”走到黛玉身邊,把黛玉的下巴一挑,笑道:“今兒個真是痛快,那酬王社的小子還妄想護(hù)著賈珍呢!最后還不是叫咱們……”
“噓——”迎春對孟璇噓了一聲。
馬金云拍著馮家姊妹的肩膀,不滿道:“那馮紫英怎么回事,竟然這樣護(hù)著那個混賬!”
馮慎己笑道:“他哪里有咱們這樣細(xì)膩的心思?在他們男人,眠花宿柳、狂嫖濫賭的,破天荒地重了一回義氣,就算是好人呢。怕他們酬王社的子弟,跟賈珍也有些交情。今兒個北靜王不在,若他在,怕也要護(hù)著那混賬東西呢。”
黛玉聽著姽婳社女兒的話音,也不好再在床上坐著,穿著水綠寢衣走下床,對著鏡子一照,反倒自顧自地笑了。她還當(dāng)自己經(jīng)過了這事,就要去掉半條命,只覺昏昏沉沉的,誰成想鏡子里的自己并沒有多少病氣,可見多少病痛,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瞧眾人面有得意之色,便悄聲問迎春:“二姐姐,我方才昏了過去,不知道后頭的事……”
“哦,我們姽婳社的女兒,替你教訓(xùn)了賈珍,他如今不死也只剩下半條命了。”迎春輕描淡寫地說。
黛玉才覺得這手段太狠辣一些,須臾想到賈珍不死,她跟秦可卿兩個就要死了,想著,就也隨著孟璇、迎春等人笑了。
迎春瞧她雖難過,卻不像是求死的模樣,知道她是心有牽掛,所以才強(qiáng)撐著。
正笑著,忽然就聽外頭雪雁喊“寶二爺,您不能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