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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巴不得賈母替元春籌謀,只是想著寶玉也要住進賈赦家,怕寶玉受了委屈,才紅了眼眶。聽賈母告誡她,就安分地道:“兒媳都聽老祖宗的?!甭犚娭窈熥优距艘宦?,知道鴛鴦領著迎春來了,就忙道:“老祖宗,這邊樹木太多,難免寒涼了點。兒媳吩咐人,把些厚重的被褥也帶來吧。”
賈母點了點頭,靠坐在鋪了彈墨綾子引枕的炕上,瞥了一眼迎春,先不理會她,只瞅著珍珠、鸚哥、琥珀四處地安放她用慣了的物件。
鴛鴦走到炕前道:“老祖宗……”
“鴛鴦,把那雕漆小炕屏擺在西邊屋子。”賈母以為鴛鴦在提醒她迎春來了,眼皮子抬也不抬一下,只管叫迎春自己個反省。
鴛鴦急著要把邢夫人去抬賈母體己的事說給賈母聽,見賈母不許她張嘴,又怕一張嘴害了可人,便索性不說了。
迎春坦蕩蕩地站著看,煞有閑情地觀賞賈母的這些個東西,望見那紅彤彤的小炕屏上雕刻著牡丹花朵,想起自己曾買過一枚紅漆的戒指,哪一會子得空了,便打發人出去買一枚來,也算是留下個前世的念想……
“砰!”地一聲,賈母一掌拍在炕桌上,指著嘴角翹起來的迎春,怒道:“女子當貞靜溫婉,你不好生地學針線,鬧著要騎什么馬?這般瘋瘋癲癲的,不說一旦跌下馬,連累父母雙親傷心難過;傳揚出去了,叫人以為咱們賈家女兒都是這樣無法無天的樣,那可怎么著?”
迎春知道賈母是借題發揮,待不回她一句,瞧賈母又一直盯著,就道:“老祖宗,不但我一個,跟老爺一起當差的老爺們家里的姑娘也要跟著郡主打馬球呢。”
賈母冷笑一聲,“你還敢頂嘴?”
“咱們是將門女兒,比文人家的姑娘好動一些,也是……”
“放肆!說你頂嘴,你越發地要犟上一句,”賈母瞥了迎春一眼,“咱們家就算出了將軍,也還是書香門第,算不得將門!哪容得你這樣放肆胡鬧?”
“可南安王府郡主——”
“你老子可是皇上見了,也要敬重兩分的王爺?既然不是,就好生地隨著你大姐姐讀書做女紅?!辟Z母不耐煩再看迎春,“既然識字了,就在我這,替我抄了經書?!?
“小郡主那——”
“離了你,你大姐姐還不能招待人了?”賈母心想有其母必有其女,寇氏難纏,迎春也不遑多讓,且叫元春陪著南安王府小郡主作伴,興許元春能幫著南安太妃把個活猴一樣的小郡主帶得沉靜下來呢?倘若真能叫小郡主改了性子,南安老王爺也要感謝元春呢。她相信元春的能耐!
“迎春,別叫老祖宗生氣了,早先有人渾說你掉井里了,把老祖宗嚇得一連幾個月愁眉不展呢?!蓖醴蛉藙窳擞阂痪?,便催著迎春快到炕上坐著給賈母抄佛經。
迎春瞧賈母、王夫人都有意隔開她跟孟璇,心笑元春比孟璇大了至少十歲,這大十歲的人一開口就免不得對小的說教,元春不得罪孟璇就罷了,還能把孟璇招待好了?巴不得在賈母這等著瞧賈母知道體己被邢夫人搬來后的臉色,便坐在那炕桌邊,握了一根羊毫寫字,瞅見賈母這硯臺,是教導她讀書的女先生韓逐云推崇的端硯,便握著羊毫對賈母道:“老祖宗,這硯臺賞賜給了我吧?!?
賈母沒言語,王夫人嘴角先嘲諷地翹起。
果然,賈母埋怨著迎春太貪心,淡淡地道:“這是你爺爺用過的,要留給寶玉的。”
言下之意,便是迎春不配。
迎春碰了一鼻子灰,便聽著外面熱鬧的喧嘩聲抄寫佛經,聽見啪嗒一聲,就知道自己等著的事來了。
“老祖宗、太太——”周瑞家的急紅了臉,進來跪下說:“大太太說老祖宗要她把老祖宗的東西全部搬來……王善保、費大兩家,已經把老祖宗放在榮慶堂耳房里的箱子搬來了!”
正要呵斥周瑞家的沒規矩的賈母一怔,摁著引枕支撐起身子來,著急道:“就沒人攔著?”
周瑞家的急道:“要緊的人都不在家,不要緊的人,聽說是老祖宗的主意,哪個敢攔?幾個沒臉沒皮的,還幫著搬呢?!?
王夫人臉色煞白,賈母的東西是賈政的、賈珠的、寶玉的,歸根結底都該是她的,怎么能搬到這邊來?“賴大呢?林之孝呢?吳新登呢?就沒一個清楚明白人攔著?”
“人都向這邊大街上瞧熱鬧了……誰去攔著?”周瑞家的訕訕地說,想著自己進來時撞見賈赦時,賈赦那憎惡的眼神,心想這大房她以后得少來。
賈母顫抖著手,罵道:“那個糊涂女人……這邊就三間屋子,她要把我那些東西都抬到哪去?”
這話沒落下,就瞧鄭華家的嘴里叫著老祖宗、太太地跑進來。
“老祖宗、太太,大太太叫人把老祖宗的東西抬進她房里去了,大太太說,老祖宗這邊地方狹窄,老祖宗要什么,只管打發人去她那取?!?
賈母手顫抖著,“這個見錢眼開的糊涂女人!”罵了一聲,兩眼一翻,便栽倒過去。
“老祖宗,您不能昏!”王夫人著急地搖晃賈母,賈母昏厥,沒人發話,一毛不拔的邢夫人還不得把賈母的體己摸個精光!
迎春瞅著鬢上發簪被搖晃得掉出大半截的賈母,搖頭嘆了一聲,瞧周瑞家的、鄭華家的圍上來替賈母掐人中、揉太陽穴,手指沾了墨水往臉頰上輕輕地一抹,就向南安太妃等人跟前轉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