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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是自己個跑到了匾下。
——就是,姑娘也有七八歲了,這么大的姑娘合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么就敢到大街上四處亂跑呢?
——老爺千萬要給吳興家的主持公道,不然冤枉了她不要緊,要緊的是太太的臉被人打了。
……
“我親眼看見的,還有假?”莊稼漢叫了一聲,就不信只有他一個人看見,其他人也一定看見了,可恨這些人睜眼說瞎話,竟然沒一個敢承認;還有這賈赦太無能了,人人稱呼賈政夫婦為“老爺”“太太”,可見眼里是把賈政夫婦當成正經的主人家;賈赦真對不起他那“一等將軍”的名,連自家女兒都護不住。
賈政一臉諱莫如深地望著賈赦,就知道賈赦自己無能,又見不得旁人好。
“我親眼看見的!”莊稼漢不服氣地又叫了一聲,瞥見吳興家的得意地看他,心想這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你這沒有規矩的狗東西!”賈珍抬腳向莊稼漢身上踹去,重重地呸了一聲,對賈政說:“老爺,侄兒親眼瞧見,這狗東西瞧見咱們家的匾掉下來,不知道去撲救,反倒抬腳去踹。”
賈政終于正眼去看莊稼漢了,見那莊稼漢先是一臉畏畏縮縮隨后卻在眼里流露出一絲不以為然,似乎是瞧不起他為了一塊匾就要死要活的模樣,一時氣惱起來,抓了身邊小廝手里的鞭子,三兩步走了過來,揮著鞭子就向莊稼漢身上抽去,“你這無知無識的,當我們榮國府的匾,跟你們鄉下土財主的匾一樣?我們的匾壞了,是要呈報給朝廷知道的!”
“打不得,打不得……匾是我手里滑下去的,他不踹一腳,也會碎。報給朝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賈赦嘴里咕噥著,眼神留意到賈政一鞭子帶起莊稼漢的衣角,衣角里果然露出一點明黃,瞧賈政還沒瞧見還要打,當即抓了賈政手里的鞭子,他打小就因要襲武官的爵,騎馬射箭沒一樣不要學的,雖荒廢了幾年,但底子也比文弱的賈政強,奪了賈政手里的鞭子,看賈政還要過來,當即啪地一聲一鞭子重重地甩出去,見賈珍還要來勸,當即照著賈珍面上一鞭子抽出去,握著鞭子指向吳興家的,“我等著你來投案自首。”,便護著莊稼漢,惴惴不安地說:“您這邊請。”
莊稼漢眉頭一皺,瞧賈赦是當真認出他來了,背著手,倨傲道:“瞧寧榮兩府的人,沒一個聽你的,你能送我出了寧榮大街?”
“能。”賈赦咬牙逞強,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位雖不是他請來的,但叫他一直留在這也不行,于是瞧賈珍推了賈蓉來勸他,便又一鞭子抽向賈蓉,喝道:“誰攔我,一律抽死他!”
“霸氣。”迎春忙摟著賈赦的腿。
“這是七八歲的姑娘?這明明是四五歲的。”賈赦喝了一聲,故意將迎春說得小一些,一手抱著迎春壯膽,一手握著鞭子,就在前面帶路。
莊稼漢嗤笑一聲,心想狗急了也會跳墻,就背著手跟著賈赦走。
“呦呵,他還真有膽子跟著走——”賈珍逞強又向前走了一步,賈赦轉身便又一鞭子照著賈珍臉面上抽去,瞧前面賈政的隨從還不讓開,便冷笑著一路抽過去。
“大老爺,”榮國府東角門里,賴大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走到賈赦身邊幾步之外,說道:“老太太說,她大壽的時候,大老爺不必過去了。”
“稀罕過去呢!”賈赦一聽,就知道賈母要拿著“孝道”壓制他,賈母大壽的時候他不到,不知道有多少人說閑話呢。
“大老爺,我勸你一句……”
賈赦鞭子一甩,見賴大躲開了,于是一手抱著迎春,一手向賴大攻去。
賴大退后七八步,見沒地退了,只得伸手去抓賈赦的鞭子,忽然瞧賈赦對他一擠眼睛,竟鬼使神差地想起幼時怎么跟賈赦作假,叫賈代善以為賈赦武藝精進了,于是身子隨著賈赦的鞭子一揮重重地撲倒在地上。
后頭人瞧威風八面的賴大都趴下了,越發不敢去攔賈赦,被人催著上去,離著賈赦三尺遠,就往地上趴。
迎春錯愕了,還當賈赦被酒色掏空身子了,原來他還有兩下子。
莊稼漢也愣了一下,因賈赦、賴大的默契,竟瞧不出破綻來,只當賈赦一鞭子就抽飛高高大大的賴大,等走出了寧榮大街東頭,幾個喬裝打扮的御前侍衛駕了馬車來接他,便蹙眉說:“原當你是酒囊飯袋……你是如何看穿朕的身份的?”
“……皇上龍章風姿,睥睨間帶著雷霆之勢,下臣……”賈赦絞盡腦汁地想著,總不能說皇帝的喬裝改扮,被個六歲小丫頭一眼看穿了,望見莊稼漢頭上的發髻被賈政抽得亂了,心里一提,越發說不出話來了。
“瞧你也有幾分能耐,怎么就那么窩囊呢?罷了,以后好生給朕當差去。既然你母親等著朕的壽禮,朕明兒個就給她送來。”莊稼漢抹了一下嘴角,嘴里嘶了一聲,諱莫如深地瞥了一眼寧榮大街上的寧榮二府牌坊,轉身踩著侍衛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