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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棋竊笑著說:“一大早,鴛鴦悄悄地過來探望可人,我將姑娘吩咐的話說給鴛鴦聽,鴛鴦唬了一跳,忙回去跟老太太說話。老太太一聽,就因?yàn)橹榇鬆斒歉蹅冞@請來的和尚、道士走的,所以認(rèn)定了是咱們老爺、二爺使壞,一心看不得二老爺、二太太好,才教唆和尚、道士拐了珠大爺。于是不去勸站在梯子上的大老爺,反倒要他去榮慶堂里認(rèn)罪!大老爺見老太太冤枉他,心里更生氣,如今抓著榮國府的匾額,站在梯子上不肯下來呢。”
“走,去瞧瞧。”迎春忙丟下青花碗,見自己睡夢里,已經(jīng)有人給她換了衣裳洗了臉,就帶著司棋、繡橘、蓮花兒三個(gè)跨過門檻,向外跑去,只見院子里果然換了一堆老實(shí)規(guī)矩的下人,她帶著三個(gè)小丫頭出門,只有兩個(gè)老成持重的媳婦跟著,并沒人攔她。
出了黑油大門,只瞧見寬闊的寧榮大街果然門前冷落,要不是榮國府三間的獸頭大門前有人瞧熱鬧,當(dāng)真稱得上門可羅雀。
迎春走到獸頭大門前,好生端詳了那兩頭忒地干凈的石獅子,這才望向掛在梯子上,幾乎被晾成了人干的賈赦。
“誰都別攔我!我這就將匾額還給皇上,換一個(gè)將軍府的匾額來!”賈赦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兩只手抓著自己命根子一樣緊緊地抓著寫著“敕造榮國府”五個(gè)大字的匾額。
下面一陣秋風(fēng)刮過,寥寥幾個(gè)搭理賈赦的人,嘴里說出的話,卻很不得賈赦的心。
——大老爺快去給老太太認(rèn)錯(cuò)!萬一珠大爺當(dāng)真剃了頭發(fā),再認(rèn)錯(cuò)就遲了。
——正是,如今找回珠大爺才是正經(jīng)。
——大老爺該不會,是當(dāng)真存心有意叫珠大爺出家的吧?
……
“混賬東西!”賈赦氣急敗壞地沖著地上啐了一口,站在高高的梯子上腳下一滑,身子向后傾倒,手里一松,那寫著“敕造榮國府”五個(gè)字的匾額滑落下來。
“我的匾——”賈赦哀叫一聲,不等看見匾下有人站著,兩眼一翻,身子向后栽倒。
“老爺。”王善保、費(fèi)大叫著,張開手腳去接賈赦。
在梯子下仰頭望著賈赦的迎春被人在背后用力一推,踉蹌兩步后,望見那匾額黃澄澄的金角已經(jīng)懸在她頭頂上,想著我命休矣,忙閉上眼睛。
只覺一陣風(fēng)刮過,砰地一聲,似乎有什么碎了,迎春忙睜開眼睛,呆愣愣地望見一條好長的腿子橫在她面前,順著那穿著石青棉布的腿望過去,是砸在干凈的石獅子上碎成幾片的匾額。
“多謝。”迎春額頭流下一滴冷汗,向她方才站著的地方看去,瞅見一個(gè)婆子沒事人一樣地混進(jìn)人堆里指著碎了的匾額唏噓。
“哎呦,我的匾!”賈赦悠悠地醒轉(zhuǎn)過來,跪在石獅子邊抓著碎片嚎啕。
“老爺!”迎春叫了一聲,瞥見那好長的腿根子上,顏色暗淡做舊了的棉布袍子下垂下一根明黃的絲絳,眼睛順著好長的腿看,望見一個(gè)器宇軒昂卻做了莊稼人打扮的美髯公,因那明黃絲絳,就如看見了微服私訪也不忘穿條龍內(nèi)褲彰顯天家威儀的皇帝一樣,跑到跪著的賈赦身邊,哭喊著老爺,在賈赦耳邊輕聲說:“老爺,皇上來了……”
“哪個(gè)混賬……”踹碎了他的匾……賈赦模模糊糊地聽見迎春的話,卻不肯信,正待要怒目瞪向敢踹他欽賜國公府匾額的小子,臉就被迎春蓋住,“是天家人踹了匾,老爺別糊涂地說錯(cuò)話。”
賈赦愣了一愣,淚眼婆娑著偷偷去看那站在高高抬著腿的美髯公,雖襲爵的時(shí)候上過朝堂,但沒敢抬頭看過,如今嘴里嗚嗚咽咽的,沒句整個(gè)的話。
“了不得了,咱們國公府御賜的匾叫人給踹碎了!”看熱鬧的沉默了好大一會子,忽然叫嚷起來。
“……迎春,你確定……”賈赦耷拉著眼皮,要是迎春看錯(cuò)了,看他不剝了那敢踹他匾額的老小子。
“確定。”迎春肯定,除非這世道人人都能穿用明黃色,不然一準(zhǔn)沒錯(cuò),“老爺,人家救了我,你好歹謝謝人家。”
賈赦將信將疑,哆嗦著站起身來,心道就算迎春看錯(cuò)了,回頭再拿著這莊稼人問罪就是了——反正,他雖摘了匾,雖將匾從手里滑出來,卻沒往匾上踹。
“多謝這位英雄,救了我這小女一命。”賈赦擦了把臉上老淚。
“客氣。”那微服私訪的美髯公利落地把腿收了起來,俊朗的眉毛一挑,才要挑剔這濫竽充數(shù)做了他朝臣的賈赦,一只鐵掌就重重地落在他后腦勺上。
“哪里來的沒眼力勁的鄉(xiāng)巴佬!我們榮國府的匾也敢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