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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打了個酒嗝,“寇姨娘常說,銀子是活的,攥在手里自己個享受不到,人家也賺不到,越用越有……她拿了你姨娘的嫁妝去做買賣……”眼眶一熱,忽然扶著墻壁嚎啕起來,“我的一對好姐姐哎,一個個的都叫人算計了去……這叫我們孤兒鰥夫的,以后可怎么活?”嘴里罵罵咧咧的,叫個小廝扶著就要去給張氏、寇氏上香。
“老爺!哥哥瞧著家里的下人很不規矩……”迎春趕著問一句。
“都攆了?!辟Z赦一甩袖子,滿臉老淚縱橫地將身子壓在小廝身上,白日里倒是虛情假意得很,這黑夜里,就滿嘴胡說地哭得好不可憐,“都哄著我說,你去了,就替我聘個好的回來……誰知道那姓邢的,竟然是那么個好法……”
“快扶著老爺回去歇著?!辟Z璉眉頭一跳,聽出賈赦的言外之意,是張氏臨終前也有一段叫人難以啟齒的故事,心里憋悶得很,也瞧出不管是十幾年前還是如今,賈赦都不是個靠得住的人,牽著迎春一起向外去,走到前院,只瞧見因賈母叫人過來發話,早有獻殷勤的將張思遠、張思運都捆了起來。
“松綁?!辟Z璉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王善保推著被捆住的張思遠、張思運,挨近賈璉,皮笑肉不笑地說:“二爺,老太太那邊等著呢,咱們這就去給老太太一個交代?”
費大卷了袖子,摩拳擦掌地等著摁了喊冤的張思遠、張思運去榮禧堂那。
賈璉看向張思遠、張思運,只瞧見臉龐清癯、骨架清瘦的張家兄弟手被捆在背后,也靜靜地看他。
“……先給他們松綁,待我跟他們說完了話,再提。”賈璉想到二三十萬,竭力平靜地說。
“二爺,還跟他們廢話什么?遲了,老太太指不定以為二爺是存心聒噪得二老爺不得清凈呢?!辟M大抓了張思遠的臂膀,就慫恿賈璉這會子就走。
賈璉眉頭一蹙,見張思遠、張思遠悲憫地看他,心里一動,不由地想,要是張氏在,瞧見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落到這般境地……一咬牙,發狠道:“廢話什么?松綁?!?
“……哎,是?!辟M大瑟縮了一下,心里想著等邢夫人拿到張氏的嫁妝,他一樣能領了莊子、鋪子里的差事干!于是雖答應了,卻也不是十分的怕賈璉,給張思遠、張思運松綁后,就咕噥說:“二爺快些吧,耽誤了時辰,我們也要跟著二爺遭殃。”
“隨著我來?!辟Z璉耷拉著眼皮,依舊牽著迎春,領著張思遠、張思運進了他的外書房,只瞧見四處黑燈瞎火的,原本該伺候在外書房的小廝也不知道浪蕩到哪去了。
“……二爺的小廝趁著角門沒關,進后院跟丫頭鬼混去了。”張思遠見賈璉左顧右盼,知道他在找小廝,就提醒了一句。
“咳?!辟Z璉咳嗽一聲,領著迎春、張思遠、張思運進了書房,摸索著找到火折子點了蠟燭,先將書桌上的書本一把抱起來,丟到里間去,隨后坐在椅子上,尷尬地等著張思遠、張思遠說話。
迎春瞧賈璉這書房里也沒什么十分貴重的擺設、十分稀罕的字畫,甚至沒有尋常公子哥喜歡的圍棋、弓箭,心里納罕,就站在賈璉身邊。
張思遠揉著手腕,眉頭皺成一個川字,“沒想到二爺才想立威,就有人急著將二爺踩在腳下?!?
賈璉不肯在母親的人跟前示弱,辯解說:“也不是,是恰趕上二老爺明兒個有事……”對上張思遠、張思運的眼神,自嘲地一笑,對著他母親的人,還回護賈母、王夫人做什么?“聽老爺說,先太太、寇姨娘給我們爺三留下了二三十萬?”
張思遠搖了搖頭。
“沒有二三十萬,那是……十二三萬?”聊勝于無,賈璉早先只聽人說張氏的嫁妝都拿去填補敗落的張家了,于是想著能“白得”個十二三萬也好,反正對他而言都是橫財。
張思遠再次搖頭。
“二三萬?”賈璉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決心要是張思遠、張思運敢再搖頭,就立時叫了人將他們發賣出去。
張思遠道:“回二爺,是兩三百萬。”
賈璉腿一軟,幾乎從椅子上滑落下來,虧得面前的書案將他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