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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別提一個酒字?!庇簩资蔬f給蓮花兒,見司棋疑惑不解,就又說:“等她醒來了,你們只管躲著去。她要問,我只管說老爺為給姨娘積陰德,說姨娘的衣裳燒掉了可惜,要在廳上將姨娘的衣裳都散給其他人穿呢?!?
司棋、蓮花兒兩個機靈地一笑,寇姨娘的衣裳都是好的,自己不穿送去當(dāng)鋪里典當(dāng)也能典當(dāng)出幾兩銀子回來,這王氏聽說了,還不跟哈巴狗一樣屁顛屁顛地趕過去?將酒瓶子收了、白石臼弄出去,就等著王氏醒來。
司棋先只盯著王氏笑,后瞧見繡橘耷拉著臉走進來,看她空著手,就問:“姑娘的米粥呢?”
繡橘冷笑說:“廚房里聽說姑娘病了三天,老爺也沒來看一眼。就說‘這不早不晌的,哪有米粥?就算有,也不能給,太太可是說過,姑娘病著,要姑娘清清靜靜地餓上幾天。姑娘萬一吃了飯,積了食,病上加病,這算誰的?’”
迎春一蹙眉,難道這會子司棋、蓮花兒就要去砸廚房不成?肚子里叫著,先向桌上取了一只官窯白瓷碗倒了溫水喝,看司棋果然氣沖沖就要去廚房尋人理論,就說:“司棋,一心不可二用,萬一招惹來了人,叫人先瞧見這婆子的嘴臉,說破了怎么辦?才剛說你有勇無謀,你又犯了這老毛病?!?
司棋垂頭喪氣地走到桌子邊,委屈說:“廚房里明擺著做樣子給太太看呢,若換做先前的姨奶奶還在的時候,早熬了綠畦香稻粳米粥給姑娘送來了?!?
繡橘嘆道:“還綠畦香稻粳米粥呢,只怕給姑娘吃下人吃的秈米的日子也有呢?!币娔峭跏戏藗€身,嚇了一跳,鎮(zhèn)定下來,就陪著迎春斗棋子。
只見王氏酣然一夢,直到黃昏之際,才醒轉(zhuǎn)過來,醒來了,先閉著眼睛夢游一樣地扯著褲腰帶向恭房走,回來了,揉著鼻子打了個噴嚏,這才走到西間里,望見只有迎春一個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先罵“那三個小蹄子又死哪里去了?”,隨后才說:“姑娘,看吧,我一時不留神,司棋、繡橘、蓮花兒就不知野到哪去了?!?
迎春躺著,瞧那王氏鼻子上嘴巴上猶如長了胎記一般紅艷,忙替司棋、繡橘、蓮花兒分辨說:“媽媽別冤枉她們,是老爺為給姨娘積德,要在廳上將姨娘的衣裳、首飾都散下去。不獨她們,旁人都去了?!?
王氏一聽,又跺腳罵:“有這等好事,那三個小蹄子也不叫我一聲?”撇下迎春,急慌慌地就向外跑,出了門見天已經(jīng)暗了下來,心道:不好,去的遲了,只怕一條帕子都分不著了!酒氣、貪心齊齊上頭,腦筋徹底混沌了,誰也不理地就直向向南大廳上跑,沖進大廳時,被門檻絆了一下,滾在地上,抬頭見賈赦不悅地站著,趕緊端正跪好。
賈赦面沉入水,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哀戚,叫這莫名其妙滾進來的女人一攪合,都煙消云散了,拍著棺材,怒聲問:“你是誰?進來做什么?”
賈赦這話才問過,就聽噗嗤、嘻嘻聲響成一片,卻是一堆為討好賈赦,假裝寇氏孝子賢孫的小子們看王氏模樣滑稽,忍不住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賈赦氣道:“誰敢笑,立時打死!不知道這是靈堂嗎?”手撫摸著黑漆棺材,疑惑家里怎么來了個邋遢的紅臉婆子,嗔道:“你是誰?怎么跑到這來?”
王氏嚇得一哆嗦,見只有一堆小廝在,不見丫鬟、奶媽子、媳婦,只覺今兒個是她破財?shù)膬慈?,跪在地上,先惺惺作態(tài)地沖著寇氏的靈位哭了一嗓子,隨后遮遮掩掩地說:“小的、小的想領(lǐng)了姨奶奶的一兩件衣衫留作念想!”
“留作念想?”賈赦一愣,一個齷蹉婆子跟寇氏有什么交情,就要來領(lǐng)她的衣裳?越發(fā)地怒不可遏,“你這紅嘴紅鼻瘋婆子,哪里撞喪了一肚子黃湯,就來尋我取樂?”
下頭的小廝們低著頭憋著笑不敢說話。
王氏聽多了戲詞,酒氣被這靈堂里暖烘烘的香火氣一蒸,聽賈赦說她瘋,迷迷瞪瞪地順口說了一句:“我不瘋,我家自有親老公?!?
賈赦見王氏竟然戲弄他,指著趴在地上竊笑的小廝說:“還愣著做什么?抓了這不規(guī)矩的婆子打上四十板子,攆出去?!?
被王氏那一句逗得再也支撐不住的小廝們個個搶著抓了王氏的胳膊,低著頭癡癡笑著拽著王氏胳膊向外走。
王氏一個激靈,終于醒酒了,掙扎著就喊了:“老爺,我是姑娘奶娘!”
賈赦冷笑說:“你是天王老子,今兒個也要收拾了你!”
王氏嚇得哆嗦了一下,一個飽嗝打出來,嘴里噴出一股酒氣,呆愣愣地聞著自己嘴里噴出的酒氣,納悶自己在哪吃了酒。
小廝們嫌棄王氏嘴里腌臜,一人掏出滿是汗酸味的帕子就往她嘴里塞,“白糟蹋了我一條好帕子?!?
王氏收拾司棋、繡橘、蓮花兒三個不費吹灰之力,好不霸氣威武,此時被六七個小廝拖死狗一樣拉出去,竟然一點反手的力氣也使不出來,嘴里嗚嗚叫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拖出大廳拖向馬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