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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吵嚷嚷,成什么體統?”邢夫人蹙眉,走到床邊,見迎春已經醒了就靠在枕頭上,瞥她一眼,“姑娘大了,翅膀硬了,就縱容房里小丫頭不敬重奶娘了?咱們家可沒有這么個道理,姑娘以后改了吧。”
迎春見邢夫人穿著紫醬色鑲領紫檀撒花緞面對襟褙子、雪青五彩緙絲馬面裙,打扮得老氣橫秋,瞥一眼失魂落魄的司棋,猜到司棋辦砸了差事,識時務地裝作懦弱不堪,怯生生地說:“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她們不聽,我有什么辦法?”
邢夫人略顯狹長仍舊不失娟秀的臉龐上冷若冰霜,不耐煩看迎春那懦弱相,端正地坐在榻上,輕輕地一擺手。
王氏、秋月、秋菊忙分散開,叮叮當當翻箱倒柜、傾囊倒篋地找。
繡橘納悶地問:“太太找什么?”
司棋對繡橘搖手叫她別問。
邢夫人冷眼瞅著繡橘,忽然笑著對她招手,瞧繡橘不明所以地走到她跟前:“你別跟司棋那小蹄子學,她姥娘是我的陪房,為給她姥娘兩分體面,我奈何不了她。你跟我說說,寇姨娘都給了你姑娘什么好東西?”
繡橘心里一緊,總算明白是怎么回事,瞥見秋菊已經向朱漆雕填描金花立柜走去了,就說:“姨娘拿了好些燕窩、白糖給姑娘,還有好些料子。”
邢夫人追著問:“就沒旁的了?”
繡橘掰著手指說:“還有點人參、幾百個留著賞人的銅錢。”
邢夫人不耐煩聽繡橘掰著手指說那些針頭線腦的東西,將繡橘推開,就去看秋菊。
秋菊將搜出來的東西攢成一堆,放在雕漆海棠茶盤上捧給邢夫人看,“太太,你瞧。”
邢夫人看過去,心里失望起來,原來那茶盤上是七尺撒海棠彈墨洋縐紗、三尺緙絲竹葉倭緞、六兩上等燕窩、半斤潔粉梅片雪花洋糖、一截百年老參、一瓶玫瑰露。并沒有邢夫人原本以為的成錠成塊的銀子或者珠寶字畫一類值錢的東西。
邢夫人掩飾不住失望地問:“就只這些?”站起身來,吩咐王氏,“好生看住司棋、繡橘兩個,若叫我再瞧見她們四處亂竄,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氏堆著笑,一臉的諂媚,“太太放心吧,有我呢。”
邢夫人冷冷地一哼,抱著沉甸甸的小包袱,領著捧著一盤子零碎東西的秋菊、秋月、春苗、春蘭就回自己房里去。
邢夫人一走,王氏一屁股坐在榻上,幸災樂禍地看著司棋、繡橘,“就你們這點道行,還想對付我?再修煉幾百年吧。”背靠著彈墨青綢引枕,老祖宗一般悠哉地躺著,占地為王一樣盯著司棋、繡橘兩個,又指了指自己的腿,“還不來給我捶著?”
司棋、繡橘兩個咬著嘴唇,磨蹭到榻邊跪在,握著拳頭給王氏捶腿。
王氏一巴掌扇在繡橘臉上,又拿手去戳司棋白嫩嫩的臉頰,嘲諷地看著繡橘,“瞧見沒?司棋跟你不一樣,以后跟著我,才有你的好果子吃。不然,等著將來被司棋踩在腳底下吧。”
“嗯。”繡橘含含糊糊地應著,忍著淚給王氏捶腿。
王氏張大了嘴打了哈欠,肉疼那白丟給邢夫人的一包珠翠,又數落了司棋、繡橘一會,張著嘴打著呼嚕又睡沉了。
迎春聽見榻上傳來哼哧哼哧拉大鋸一樣的鼾聲,趿著鞋子下了床,看那王氏攤開手腳、張大嘴巴,只覺她既滑稽可笑,又可憎可恨。
“姑娘,”司棋含著兩泡眼淚,愧疚地不敢看人,“要是我依著姑娘的話,先叫了跟太太不對付的姨娘們來盯著,太太生怕不收拾了這老貨,姨娘們就說閑話,一準會收拾這老貨。”
迎春噓了一聲,將手指豎在唇邊,“你自己個明白自己這有勇無謀的性子就行了。”
“那這老貨……”司棋看王氏嘴巴滑稽地大大張著,起身抓了桌上杯子里的茶葉沫子向她嘴里塞。
王氏睡夢里無知無覺,就如咬到山珍海味一樣,吧唧吧唧地咀嚼起來。
迎春看她睡得這么沉,心里立時又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