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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握了一陣,大概是想起旁邊還站著陸城,陳博涉終于放開了手。
云霽縮回手,低下頭,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他的面具上也沒透露出來。
陸城的心里有些忐忑,他是第一次見陳博涉這樣追根究底地盤問一個小兵,也是第一次見陳博涉拉著士兵的手,去確認傷口的。總覺得有些不符合主公的身份。
第73章 捅破(大修)
他生怕陳博涉反復(fù)摸著傷疤,是想確認傷疤的形狀,看文舟是不是說謊,所以當(dāng)陳博涉放開云霽的時候,他急忙問道:“那這個兵,你還留下嗎?”
畢竟是他推薦的人,如果不能留下的話,豈不是證明他看走了眼?也間接地證明了他沒有識人的本事?所以他格外緊張。
“當(dāng)然要留下。”陳博涉還是溫柔的語氣,嘴角露出了一絲了然的微笑。
“還要留在身邊。”
——
云霽覺得陳博涉是覺察到了什么,特別是當(dāng)看到他掌心的疤痕的時候,態(tài)度顯然變化了。
變得溫柔,變得體貼。連說話的聲音也變得綿軟了,連看著他的目光也變得膠著了。
但蛛絲馬跡也僅限于此,這層紙窗戶,他沒捅破。
既然陳博涉不說明白,他也沒道理不打自招。反正能在陳博涉身邊呆著,看著他。
看他忙碌,看他平安,云霽便是高興的。
——
見面報備了之后,云霽便開始了侍從的工作。首先是要給陳將軍沏茶。
他去伙房燒了水,去找茶葉。伙房只有一罐子陳茶,還都是茶梗。
“陳將軍平日里就喝這個?”他問廚娘。
“可不是就喝這個么?”廚娘示意他動作快點,別占著爐灶。
當(dāng)年在鄴城的時候,陳博涉喝的可都是西湖龍井、黃山毛峰、信陽毛尖和廬山云霧,還都是當(dāng)年的,只掐了嫩尖兒的新茶。現(xiàn)在卻喝的是這么個糟東西。
云霽只覺得一陣陣心疼,想著得去景國一趟,購些好茶來。一邊急忙沏好了,給陳博涉端過去。
陳博涉正在看兵書,見他近來了,便放下手中的兵書,捧起茶杯來。
“我聽陸將軍說,你學(xué)排兵布陣也是學(xué)得頂好的。”陳博涉端過茶來,用杯蓋撇了撇浮起的茶沫,“那我便考考你……”
云霽以為真的是考試,便用心聽著。
“你說,若是兩軍相峙于河谷地帶,一方比另一方多兩萬兵力,如何能以少勝多?”
云霽想了想,回答道:“兵法有云,通形者,先居高陽,利糧道,以戰(zhàn)則利。河谷地帶地形通透,灘為淺灘,河為淺水,故而不足以為隘,唯一的辦法只能是搶先占據(jù)地勢高而向陽的地方,并保持糧道暢通。”
“這些都是兵書上的方法。”陳博涉道:“你背出來了,不能算作你的本事。”
云霽又道:“兵者一役,戰(zhàn)前應(yīng)備馳車千駟,糧草萬石,知彼勢力。戰(zhàn)中應(yīng)得地形之利,占據(jù)爭地。既然河谷地帶無險可守,為何不在之前先誘敵深入,使其進入隘地,再斷其后路,一舉滅之。”
陳博涉抿了口茶,笑了笑,“隨隨便便就說什么事前誘敵,占據(jù)地勢之險。你知道翠泰嶺的隘地在哪里嗎?兩邊通透,谷地綿長,幾乎無險可守,如何能占據(jù)險塞?”
云霽聽著自己的回答被陳博涉全盤否定,便有些不服氣,多了些好勝的心思。
翠泰嶺是邑國與前富南國交界的一道地勢平緩的山脈,中間有一處河谷地帶,淺灘近乎平原,幾乎沒有什么可以設(shè)置埋伏的地點。
但一般人不知道的是,這條河到了春天便會漲水。上游的河流冰雪初融,下游的河水結(jié)冰未破,所以河水會順著凍結(jié)了的,變窄了的河道,一氣全部涌上來,將河谷地帶瞬間淹沒,變成不易通行的狹長走廊。
“若是在翠泰嶺作戰(zhàn)的話,一定要選擇在三月中旬,冰雪初融的時節(jié)。只有那個時候,裕河會漲水,河谷地帶平緩的淺灘會被淹沒,形成隘地,容易圍殲。”云霽走到沙盤前比劃了一下,又指了兩處地點。
“這兩個地方,最容易形成潰口,如果能誘敵深入到這兩處的話,就可以憑借漲水之勢,將敵軍一分三段,分而狙之。”
陳博涉湊過來,聽他事無巨細地講解,臉上浮現(xiàn)了笑意,意味深長地說:“看不出你一個小兵居然能想這么多,陸將軍說你機敏,我看……何止是機敏。”
云霽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說得太多了,急忙收回手,變成了拘謹模樣,“我和我弟弟對行軍打仗很感興趣,沒事兒就會討論一下,所以便想得多了些。”
“這樣啊。”陳博涉點了點頭,似乎很容易就相信了,一副了然的樣子。
“你明明是香南國人,為什么對邑國的地形那么清楚?”
云霽知道自己是說錯話了,只能繼續(xù)往下編,“我們鄰居住著邑國來的商人,他行商要從翠泰嶺中穿過,所以對翠泰嶺的地形頗為熟悉,也知道什么季節(jié)利于行路,什么季節(jié)不好過車。我們兄弟倆聽他說的多了,自然就記得。”
陳博涉似乎又被說服了,應(yīng)了一聲,卻又繼續(xù)問道:“那么你是哪里出身,籍貫是哪里,家中什么情況?可否告知一下?”
云霽只得硬著頭皮回答問話:“我是若安城中下塘里的人,父母早逝,靠叔嫂救濟。家中兄弟三人,大哥早年一人去了景國經(jīng)商,后來便定居在了景國,定期會托朋友帶些錢回來,支付養(yǎng)育我和我弟弟的費用。后來戰(zhàn)亂起,大哥下落不明,錢也不再送來。叔嫂勢力,待我和我弟弟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所以我們便想著入伍從軍,自力更生。”
“你大哥下落不明,說不定便是我造成的罪過,你不恨我?”陳博涉問。
“我……”
沒等云霽回答,陳博涉又問:“我圍困琛州城,繞道先去攻打景國,將景國司空一族屠殺殆盡,將錦州城翻了個底朝天。你不恨我?”
“……”這個問話明顯已經(jīng)超出了,云霽方才編造的那個背景的范圍。
“我將錦州城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卻也沒找到人,于是只能先行離開,不去找他,不去想他。明明知道他就在這里,卻放棄了。”陳博涉自顧自地說著,繼續(xù)問道:“你不恨我?”
“……”云霽退后了一步,卻被陳博涉伸手拉了過來。
“大滄國的戰(zhàn)事結(jié)束了之后,我得知他去了琛州城,便一路尋來。結(jié)果他又逃了,又走了。我知道他回了景國,但我若追去了景國,肯定還是找不到。他若是想躲我,若是不想讓我知道,我便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出來的。我竟是如此愚笨……”陳博涉還是問:“你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