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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的刀鋒,能感覺得到是很鋒利,只要他的腦袋再壓低一寸,那利刃似乎便能割破他的喉管。
“你……怎么還,帶著刀子。”蒲功才剛剛騰起的欲望被冷冰冰匕首給嚇萎了,恢復了有些結巴的語氣。
這把匕首是陳博涉給他的,當初陳博涉拉攏他的時候說,若將來是個昏君,便請先生用這把匕首了結性命。他這次出走,想著再也不會宣國了的時候,便隨身帶著了。
但沒想到還沒輪得到陳博涉挨刀子,這把匕首便即將要開刃了。
“起來。”云霽將匕首往前推了一寸,蒲功才感覺到了利刃割進皮膚的痛感,往后縮了縮,放在云霽背上的手也不得不抽出來,撐在了鋪上。
“文兄,我,我這是……開個玩笑,玩笑。”蒲功才換了一副輕松的語氣,想讓云霽放下匕首。
“再說一遍,起來。”云霽的話語如同這個刀鋒一樣冰冷。
雖然他看不清云霽的表情,但能聽出云霽語氣里面的堅決,沒有一絲含混。他只好怏怏地爬起來,轉身回到了自己的鋪位上。
“我……我錯了,文兄,我錯了還不行嗎?”蒲功才一副討好的語氣,“我就是覺得冷,這軍營里面……也沒個女人,每天面對著大老爺們兒,我……我想得慌。”
“就算你想女人,也別對我動手動腳的。”云霽厲聲警告他,“若是還有第二次,我立即結果了你。”
蒲功才沒想到云霽平時一副文弱弱,很好說話的樣子,此時的態度,卻是那么兇狠。他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在新兵訓話時,云霽曾經撲倒了刺客的事,突然心中一驚。
“你該不會……是那個刺客的同黨?否則你怎么會有匕首的?”
蒲功才說這句話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些,但還是不大,周圍睡得正香的兵卒子們,無一人醒來。
“你不要亂說話。”云霽匕首的刀鋒,在唯一的一絲月光中閃了一下,“你我都忘了今晚的事情吧,當作沒有發生過。”他不想讓人知道他偷偷帶了匕首的事。
“知道了。”蒲功才點了點頭。他也不想讓人知道他方才的行徑。
這一夜就這么過去了,蒲功才再也不敢有越界之舉,因為云霽的警惕性提高了。他稍微動作一下,就能看見云霽右手的被子動了一下,是在抓匕首,準備捅他。
——
很快便到了正月,琛州城來人說要挑兩個人去給陳將軍包餃子。
因為陳博涉身邊的參將和衛兵都是宣國人,跟著陳博涉遠征出來也有兩年的時間了。現在局勢還算穩定,南北兩邊的戰爭還沒有打起來,所以過年的時候都打算回鄉。
這樣一來,陳將軍的近旁便沒了人伺候。
而新兵這邊則是剛剛被征上來,沒那么多的思鄉之情。加上都是香南國的人,離家也近些,所以過年時候還留在了軍營里。
“那就文家兩兄弟吧。”
都頭喚了云霽和蕭貴,反正云霽是陸將軍指名,以后要分配給陳將軍的人,現在去伺候一下正好練練手。而倆人的年齡又小,看著也招人喜歡一些。
云霽沒想到居然這么快便又能見到陳博涉了,還是在陳博涉琛州城的宅子中。
這個宅子是香南國的一個親王的府邸,丹楹刻桷,畫棟飛甍,單是客房就有七八間,比陳博涉鄴城的宅子要氣派得多。只是屋子里卻沒什么擺設,空空蕩蕩。
當初這位親王在早早獲悉了,宣國軍隊要攻打琛州城的消息之后,便搬空了府里的金銀珠寶而外逃了。留下了這么個氣派的空架子。
不過陳博涉就這么住進來倒覺得舒坦。他軍旅出身,最忌諱鋪張浪費,這空蕩蕩的屋子,他看著倒覺得眼前開闊,少了很多礙眼的東西。于是草草收拾了一下,便住了進來。
現在整棟府邸,除了陳博涉和幾個仆役居住的屋子好歹是放了鋪蓋,掛了床帳,糊了窗戶。其他的空屋子就那么空著了,沒人休整,也沒人打掃,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
云霽進府走了一刻鐘才走到了伙房,伙房里面的仆役正在和面,但卻不是用面粉,而是米粉,所以面團看上去有些透白。南方多稻少麥,他們也只好這么將就著了。
“來來,別站著,洗洗手過去拌餡兒。”廚娘吩咐著。
餡兒是豬肉白菜,只是豬肉并不是什么好豬肉,有筋有肥,粘粘連連,沒準兒還有些槽頭肉。
陳博涉現在的生活,比在鄴城之中可差多了。云霽想到此,便覺得有些難受了。
不知這人是怎么想的,放著好端端的宣國大將軍不做,跑到這個南方的城市之中來自立。
住著別人廢棄的府邸,吃著比尋常百姓還差些的伙食,又要招兵買馬,統帥千軍。他身上的擔子,是該有多重?
云霽一邊包著,一邊想著。想到自己竟然還一直躲著他,不能為他分憂,心里便更不是滋味了。
手中的動作沒停,眼睛里的淚花卻泛了出來。
“哥,你怎么了?”蕭貴有一茬沒一茬地跟旁邊的仆役搭著話,但旁邊的他“哥哥”卻一聲不吭。他轉頭看時,發現他“哥哥”眼圈泛紅。
“餡兒有些嗆,我被熏了眼睛了。”云霽甩甩手起身,走到屋外去抹抹眼淚,不讓自己的淚水掉下來。
留下一連納悶的廚娘,“這餃子餡兒里面也沒摻和什么辛辣之物啊。”
云霽回來之后,默默地坐了回去,賭氣似的快速包著。
冬天水冷,面和餡兒都冷,一般人包一會兒便搓搓手,烤烤火,嬉笑一會兒。他卻一直埋頭包著,兩只細白的手凍得通紅。
“陳將軍昨晚吃了什么?”云霽憋了一會兒,把眼淚忍回去,然后忍不住問道。
昨天是除夕,他記得軍營難得給他們的伙食里加了些葷腥,吃得蕭貴滿口流油。
“昨天……陳將軍還在和幾位參將討論事情。就隨便吃了點兒。”廚娘回憶,“兩個菜和兩碗糙米,端進去端出來都過了兩個時辰了,也不知道陳將軍是什么時候吃的。”
云霽聽她這么說,剛剛崩住的眼淚,又要掉下來了。
日子過得苦了不說,這人偏偏還不會照顧自己,怎么這么傻啊……
但這個傻子,偏偏就是讓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