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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霽準備下車,陳博涉伸手想拉住他。在即將抓住他的手腕的時候,被凌厲的目光瞪了回來,又想到了曾在房門口拉拉扯扯,后來逼得季先生倉皇而逃的事,自知理虧,只好放手。
云霽一躍而上騎著陳博涉的馬,頭也不回地往前疾行了幾步拉開距離。換著陳博涉靠在車里,搖搖晃晃地隨著車隊前行。
謀士應當以誠相邀,以禮相待,當了這么多年的將軍,陳博涉怎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但為何在見了季先生之后,便將這些待人的原則拋得一干二凈,只想看看他那張嚴肅的臉上,除了清高和孤傲之外的表情?
這個季先生,第一次令他有了一種,不知該拿這個人怎么辦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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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宣國都城鄴城之后,陳博涉好幾次想去給季先生道個歉,但無一不是吃了閉門羹。
季先生除了在朝堂上議事之外,徹底斷絕了與他私下的交往。弄得他急躁不堪又無可奈何,像捧了塊熱豆腐一樣,力氣大了怕捏碎了,著急了也吃不到嘴里,捧在手上又覺得燙。
“既然將軍想找季先生談話,請他到府上坐個片刻,何必要親自去找他?”芮深不理解自家主公的焦躁心情,看季先生的樣子與平常無異,也不知道將軍在擔心個什么勁兒。
陳博涉被這么一提點,又有些恍然,之前總是他去拜訪季先生,屢屢遭拒,如果這次以議事之名邀請他過來,他是不是就會來了呢?
“你去給季先生傳話,說要商議圍攻樺國之事。”陳博涉對芮深說。
攻打樺國?芮深覺得自家將軍一定是腦子糊涂了。剛剛攻打完富南國,民心未定,軍備未整,這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又要去攻打另外一個大國。這是嫌自己樹敵不夠多嗎?
“將軍,恕芮某直言,現在匆忙備戰的話,恐怕只會動搖軍心啊。”芮深道。
“議事,議事!”陳博涉有些惱,卻也不愿讓人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只得裝作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只是想聽聽的季先生的意見罷了。”
“但季先生的意見,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就說得很清楚了,連公子文懷都聽懂了。”芮深不解,能征善戰的陳將軍怎么會聽不懂?
“讓你去你就去,”陳博涉真是恨不得把芮深拖出去打一頓,“我耳朵不好,有些失聰,沒聽清。”
“是打仗的時候受傷了嗎?”芮深想表示一下對主公的關心,“要不要叫大夫來?”
陳博涉終于忍無可忍,一抬腳將芮深踢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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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找我何事?”云霽經不起芮深的百般哀求,還是來見了陳博涉。
“我對先生繞過邑國攻打樺國一事有些不明。”陳博涉說話間便要靠近,云霽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把芮深往前一推當作擋箭牌。
芮深覺得自己真是很倒霉。上次他對陳將軍的態度百思不得其解,出門碰到了邊興,被點播了一番,才明白自己主公還有那么點小心思,頓時為自己過于啰嗦的問話而懊惱不已。
這次陪季先生來見將軍,本想著把人帶到了,就趕緊腳底抹油溜了算了,卻被季先生強留在了現場。而那邊,陳將軍滿臉不悅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剜得他恨不得立即滾出去。
“我以為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云霽一副冰冷的口氣,“邑國屯兵不過五萬,不足為懼,只需賄賂邑國的傅太守,讓他按兵不動,兩不相幫的話,我們便可以從南北兩路,圍攻樺國。”
“但是……”陳博涉對這個戰略心存疑慮。
他的計劃是先攻打邑國,再從邑國出兵攻打樺國,但季先生卻讓他繞開邑國,從北部河西走廊,和南邊富南國境內的隴中山道去攻打樺國。這看起來就像是康莊大道你不走,偏偏要去走那羊腸小路。
“季先生不愿意攻打邑國,是不是因為……季先生是邑國人?”
第30章 轉世(三章合一)
“將軍是覺得,我有私心嗎?”
云霽確實是邑國出身,隨著樂弘道人游歷天下,但最多的時間還是呆在邑國境內,終歸是有感情的。
況且七國之中,邑國勢力最為薄弱。
北方的宣樺兩國是西北紅幡幫起家,南邊的香富兩國是中部青云幫劃而治之,都是自帶起義隊伍,人口也是浩浩蕩蕩。
唯獨邑國只是漳州城太守傅昌林見北方戰亂,臨時起義,宣布獨立。從軍隊到官僚都是臨時招募,迄今為止,養兵也不過一萬余人。與宣國和樺國動輒十萬的軍隊不能相提并論。
他年幼時,見多了宣樺兩國的軍隊在邑國的土地上開戰,雙方軍隊你來我往。今天宣國打過來,明天樺國打回去,而牽連其中的,都是無辜的邑國百姓。他曾經的家被征用和焚毀,無一不是因為宣樺兩國的戰事。
所以當陳博涉計劃攻打樺國的時候,他便提出要先攻打富南國,奪北邊的隴中地帶,從而繞過邑國,從南邊攻打樺國。
當然,這個提議也不僅僅是出于他的思鄉之情。作為一個謀士,在權衡戰略的時候,一定要考慮方方面面的因素。
見陳博涉有此疑問,云霽便反問道:“戰爭居地險之勢,如果攻下邑國與樺國全面對抗的話,將軍有多大的把握能取得全勝?”
“這個……”陳博涉猶豫了一下,“以我十萬兵馬駐守葭萌、涪水和陽平三關的話……屆時還要看敵我雙方的兵力和部署。”
“與其將兵力分散三個據點,不如分成南北兩路。”云霽道:“況且,邊關總是易守難攻,樺國的兵力已經進駐,再攻打下來的話,恐怕會憑生很多變故。”
他讓芮深拿來了一卷羊皮地圖,指著邊境線細說了一下策略。
“雖說邑國與樺國接壤的邊境線長,綿延八百多公里,但邊境線上幾乎無險可守,全仗著高原地勢,天然屏障。若從邑國與樺國交匯的邊境進攻樺國,樺國可能憑借西高東低的地形優勢,將三萬騎兵順地勢而下,與宣國正面交鋒。這樣一來,宣國一開始便處于劣勢了。”
“而北面的河西走廊是連通東西的狹長地帶,咽喉之道,宣國的軍隊若能扼守得住,便可以防止樺國的大軍進入中原。南邊的隴中山道雖然地勢險峻,但由于基本不設防,若能調兵偷偷潛入,可以從后方攻其不意。”
陳博涉時而點頭表示同意,時而眉頭緊鎖。二人議論戰略的時候,轉而把之前的疏離拋在了腦后,只專注著研究兵力部署。
“季先生說的有理,但實際行軍的話,隴中山道能派遣的兵力實在是有限,且地勢險峻,耗費的時間過長。”
陳博涉比云霽多了許多行軍打仗的經驗,對軍隊的行軍速度,行軍負重能力和軍隊的戰力,了解得頗深,故而提出的問題也非常實際,恰好彌補了云霽紙上談兵的不足。
“河西走廊固然是要道,肯定要占據,但如果南北分調,會與城中的話,恐怕相距過遠,無法將兵力集中。”陳博涉建議。
被陳博涉這么一分析,云霽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設想的法子固然巧妙,但實際操作起來,很可能會導致南北無法接應,從而無法在樺國境內成功會師。
“不過經先生這么一提點的話,我倒想到了另外一個主意。我想著南邊的入口,恐怕有其他用途。”陳博涉看著地圖,手指從隴中劃了道斜線,連接涪水關,“如果我們從隴中偷偷進入樺國境內,一舉從內部攻下涪水關的話,必定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