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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霽覺得在那樣一片氛圍之中,他連把手抽回來都做不到,只能點點頭,“我不是怪你,我會幫你。”
陳博涉得到一句承諾之后,欣喜的表情瞬間涌了上來,眼睛里仿佛閃爍著陽光。他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抓著先生的手,是有些失禮了,急忙放開。
陳博涉起身將雪蓮拎去廚房,云霽舒了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方才被陳博涉抓著手,強摁到胸膛上的時候,他真是緊張得手都在顫抖。
那種熟悉的,被強迫著的感覺,像極了在上一世中,那個男人對他求歡的樣子。強著吻他,強著要他,強著讓他握著那個地方,強著動作了一次又一次。
所以當他被陳博涉抓著手腕的時候,就仿佛羚羊被獵豹咬住了脖子一般。從那一刻開始,羚羊便知曉,反抗只是徒勞的,所以索性放棄了。
云霽看著從廚房回來的陳博涉給他端了藥,臉上不復方才的哀傷,也卸掉了那個咄咄逼人的氣勢與壓迫感,變成了個年輕人的順從又討好的模樣。
難道剛才是他在試探我,只是為了讓我說出一定會幫他的承諾?
云霽略微抬高藥碗,用手掩著面,觀察著陳博涉的表情。
那個順從的模樣也消失了,陳博涉不經(jīng)意間恢復了慣常的表情。如同第一次與他交談的時候,那樣疏離的,戒備的,高高在上的,勢在必得的表情。
而當他放下藥碗,看向陳博涉的時候,陳博涉立即又掛上了關心的面孔。
都是裝的嗎?
無論是殷切關心,指天發(fā)誓,信誓旦旦,還是后悔自責,哀哀戚戚,驚惶不安,都是裝的嗎?
真正的陳博涉,只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冷面帝王。
像上一世的武孝帝一樣,只要這世上的一切臣服于他,屈從于他,歸順于他。江山也好,權勢也罷,他通通都要。
而他的志向,不正是要靠輔佐這樣一個傲視群雄的霸主來實現(xiàn)的嗎?如果陳博涉真的能一統(tǒng)天下,成為一代明君的話,那么他便能成為輔君之良臣,云晗昱畢生之所愿便可以實現(xiàn)了。
第15章 煽動(小修)
病愈之后,云霽奉命去說服大滄國和香南國與宣國結(jié)成同盟。
臨行之際,陳博涉握著他的手,握了很久。直到云霽抽回手,鞠躬告辭,登上馬車。
坐著馬車里,云霽忍不住撩開車簾朝后看去。只見滾滾車塵之中,陳博涉凝視著他徐行的方向。與他目光交錯的瞬間,嘴唇翕動,仿佛有無盡話語,最終欲言又止。
他不自覺地摩挲著那被陳博涉握在手心里的手指,依舊是冰涼如玉。
是緊張,還是心慌?是畏懼,還是無奈?
無奈上一世牽連了太多,這一世竟還能再相見,真是有些諷刺。
——
當侍衛(wèi)進來,將渾身是血的武孝帝從云晗昱身上抱起來的同時,也把刀架在了云晗昱的脖子上。
罪名、兇器、受害者,一應俱全。云晗昱行刺當今圣上的罪行證據(jù)確鑿,當場被壓至刑部大牢,靜候發(fā)落。
云晗昱累了,倦了,甚至有些后悔。
后悔既然沒能把匕首插進那個男人的心臟的話,為何不求一死?若是死了,反而落得干凈……
皇后的親信太監(jiān)進了刑部大牢將他提出來,在各種刑具掛了密密麻麻一整墻的密室里面,用沾了鹽水的細鞭子,在他身上抽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晝夜不歇。
就是要讓他周身遍布細密密的傷口。就是要讓那傷口碰著鹽花了泛起針扎的痛楚。就是要讓那鹽干了之后凝在傷口處,使得傷口不得結(jié)痂。
周而復始,沒有盡頭。
云晗昱疼得滿頭大汗,疼昏了幾次,被冷水澆醒后一個哆嗦,然后再看著那個太監(jiān)坐在對面睨視著他,比了比修得圓潤的漂亮指甲。
“若不是刑部尚書膽子小,壓著不敢發(fā)落,恐怕你也活不到今天。”太監(jiān)斜眼看他,“不過娘娘也想通了,要你直接死反而樂得輕松,所以選了這么個法子。我們就這樣一天一天的耗著,直到你斷氣。”
云晗昱咬著嘴唇,豆大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太監(jiān)走到他眼前,伸出那精心保養(yǎng)的手,在他的臉上摸了摸,“喲,果然細皮嫩肉。難怪可以勾引到皇上。”然后拿絲帕擦干凈了手指,對掌鞭的獄卒下令,“狠狠地給我往臉上抽,打爛了他的臉,看他拿什么勾引皇上。”
云晗昱突然笑了起來。聲音嘶啞,連氣音都斷了,似乎將無盡的委屈、不甘、痛恨與后悔笑出了聲又悶回了胸膛。笑過之后,他將那洶涌澎湃的情緒哽咽在了心底,只睜著空洞洞的眸子,看著頭頂上方那一截滲水的木頭橫梁。
那橫梁被蠹了一截的中斷,裸著刺棱棱的木芯,滴下水來。
滴答,滴答……
這一世中,云霽再也不會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他學詭道,學易容,只為讓自己變得強大,可以獨立于一方,實現(xiàn)未盡之理想,而不是軟弱可欺。
只有有些事情打亂了他的心思,比如與陳博涉的相遇。
偏偏他投靠了宣國的秋水衡,偏偏陳博涉又從秋水衡那里將他掠了過來。
既然云晗昱恨死了武孝帝,那么重生之后的云霽,即使不與陳博涉兵戎相見,短兵相接,也應該是天各一方,相忘于江湖。
怎奈竟還是被束縛在了一起。
所謂孽緣,所謂安壞,也不外乎是如此吧。云霽想,要逃嗎?
要逃的話,這次出使大滄國和香南國倒是個好時機。斬斷這份孽緣,以后陳博涉的生死榮衰與他無關。
云霽看了看隨他走入客棧的四名侍從和一名門客。那些陳博涉所謂照顧他飲居的侍從,陪他說話解悶的隨行門客芮深,都是監(jiān)視他的眼線。
但若是真要逃的話,也不是沒有辦法。他只需變換妝容,便可在這些人的眼皮子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是……他摩挲著手指。指尖上仿佛還殘留著陳博涉的溫度,仿佛還能感受到陳博涉的心跳聲。